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8692bo/125/ 第19話 此後的時間，究竟是幾天，還是更長，我已記不清楚了。 我幾乎沒有離開過研究室。 腦海中不斷翻滾的想法，我一一將它們化為算式。質疑假說，推翻它，再重新建構。在反覆的過程之末，以魔素的波動性為前提，透過逆相位干涉的共鳴均質化法，終於有了具體的形態。 我前往工務區的托吉工坊，他對我交付的設計圖一言不疑，默默地將其具現化。移相回路——若理論正確，便能以此抵消克亞利亞的固有振動。 作業幾乎在同一時間完成。 實驗室裡，聚集了我、托吉，還有阿久。 阿久一邊追蹤從托吉回路流出的數據，一邊解讀魔素的行為。 在看似不規則的振動深處，浮現出一個週期。 ——那是克亞利亞的固有振動頻率。 它以不能稱之為偶然的精確度，存在於那裡。 「……這樣真的能順利嗎？」 托吉向我問道。 端坐在昏暗研究室中央的它，往好聽了說也稱不上美觀。 粗獷的鐵框架。層層纏繞的巨大線圈。 還有最為醒目的，兩根蜿蜒如蛇的銅管。 從底部分叉的銅管，各自經過不同的長度，再度匯聚於一點。 將從空氣中汲取的魔素一分為二，使其中一方移相後再度碰撞。 構造簡單，卻需要精密計算的裝置。 「……會順利的。不順利可不行」 我將手放上刻度盤。 調整銅管長度的滑動機構，發出沉重的聲響。 阿久抱著資料，注視著我們。 她所記憶的數據與計算能力，對這台裝置的設計貢獻良多。若沒有克亞利亞波長的精確數值，這管子的長度便無從決定。 「我的理論，加上阿久的分析，再加上托吉的技術力。全部齊備，才終於走到這一步」 托吉沒有說話。 只是輕聲呢喃了女兒的名字，低下了眼眸。 「3、2、1……開始激發」 轉動刻度盤。 嗡——的低鳴聲，逐漸升高。 共鳴管中，魔素開始以特定頻率產生共鳴。 玻璃管內，隱隱發出光芒。 然而那光芒飄忽不定，忽明忽滅，旋即消散。 還不夠。 光靠激發，克亞利亞會肆意狂舞，無法維持能量的形態。這樣下去只會霧散告終。 「就是現在」 能量抵達臨界點的瞬間。 「移相延遲回路，接通」 我扳下拉桿。 低鳴聲在一瞬間化為尖嚎般的高頻音。 狂舞的能量被導入延遲回路，與自身的殘影相撞。 然後—— 聲音，倏地消失了。 完全的靜寂。 相位偏移的波相互吞噬，克亞利亞沉默的瞬間。 在那靜寂之中，青白色的光粒子開始從虛空中紛紛降落。 宛如雪片。緩緩地，靜靜地。 「……好美」 阿久的嘴中，溢出了聲音。 我啟動了魔力視。 沒有紋樣。 只有整齊排列的光之格柵。完美而無個性的晶格結構。 美得過分，人工雕琢般的靜寂。 「……成功了」 聲音微微顫抖。 「統一魔力的生成，成功了」 這不是艾爾莎所完成的『轉換』。 不是破壞既有的魔力來製造。 而是直接從大氣中的魔素，『生成』統一魔力。 「……喂、喂」 還來不及感慨，托吉便叫住了我。 他正凝視著儀表。 一看，魔力計的指針已經打到底了。 「這是什麼數值」 我倒吸一口氣。 生成的能量量，遠遠超越理論值。 比將每一個魔素所持有的能量加總起來，還要大得多。 「這究竟是……」 然而，沒有時間思考。 為確認實驗成功而以送魔線連接的魔力燈，在一瞬間放出了令人目眩的強光，然後啪的一聲碎裂了。 玻璃碎片四散飛濺。 我本能地護住阿久，托吉躲到桌子底下。 過了一會兒，靜寂回歸。 研究室一片昏暗，破損的魔力燈殘骸散落各處。 「……哈」 我漏出一聲乾笑。 「哈哈……」 笑聲停不下來。 「喂，你沒事吧」 托吉抬起頭，憂心忡忡地看著我。 「哪裡有沒事……」 我凝視著自己的手。 「我們——不，人類，或許已經得到了某種了不得的東西」 夢寐以求的能源。還是惡魔的兵器？ 艾爾莎開發的統一魔力轉換技術，也是如此。 她的技術與奴役魔法結合，支撐著帝國的瘋狂。 我的技術是否會走上同樣的道路……我不知道。 「……羅伊」 阿久拉了拉我的衣服。 「你沒事吧？」 那聲音讓我回過神來。 「……嗯。沒事」 我輕輕摸了摸阿久的頭。 「先收拾一下吧。明天再做一次實驗」 托吉點了點頭。 他也像是在深思著什麼。 我們默默地收拾研究室。 一邊清理碎裂的玻璃、燒焦的配線，還有散落的資料，我的腦海中，那道光景已深深烙印。 青白色的光粒子。完美的晶格結構。 美得令人窒息，強大得令人畏懼，人類所掌握的嶄新力量。 ——這份力量，該如何運用？ 為了拯救卡艾。 為了治癒遊蕩病。 為了治癒哈爾的右臂。 為了拯救這座城市。 對，那些才是目的。 但是，這份力量，絕非僅止於此。 它能減輕核樹的負擔，向城市供應充裕乃至過剩的能量。 而終有一日，不只是地下都市涅哈納，它甚至蘊藏著改變整個世界的可能。 我望向窗外。 發光苔蘚的光，靜靜地搖曳著。 首先必須將這項技術完善。 其他的，之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