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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物工匠學徒費爾莫與銀色小箱（後篇）

聽說孫女帶著朋友、久違地回家來了——不對，是可愛可愛的孫女帶著男人回來了——師傅一聽到這消息，就從屋子深處衝了出來。

「芭芭拉，帶回來的男性朋友是誰？！」

然後看到了剛才還在工坊裡的費爾莫，先是把眼睛睜得大大的，隨即默不作聲地瞇起來。
完全是在挑揀次品的眼神。

「啊，爺爺！在路上聊得很開心，就把他帶來了。原來是爺爺的徒弟啊。啊，費爾莫先生，你坐在這裡等，我去泡茶。」

在她去泡茶的期間，費爾莫坐在客廳的桌子旁，與師傅面對面相對。

「『聊得很開心就帶來了』？……喂，費爾莫，你是那種在路邊搭訕的傢伙嗎？」
「……這是我生平第一次主動和女性攀談。」

掩飾也無濟於事。
他挺直腰背，如實坦白般地回答，卻不知不覺地說起了敬語。

「這樣啊……你倒是有眼光……」

氣氛沉重，而且稀薄。

「你和芭芭拉沒有見過面吧。其他的徒弟都認識她，但費爾莫每次放假都恰好錯開了……」

工匠學徒的假日很少。夏日祭典、冬日祭典，以及每月一次連續兩天的休假。
似乎每次費爾莫回家的時候，芭芭拉都來師傅家玩。
他一次也沒有見過她。

「嗯……個性雖然不知變通但很正直，手藝也好，身體健康，不玩女人不賭博不浪費，是甘道菲工坊的繼承人，家人親戚也沒有問題。最重要的是家近……嗯，勉強及格吧……」

師傅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語的樣子，比因為工作失誤被責罵時更可怕。

「費爾莫，剛才說了快要獨當一面的事，讓我收回。」
「啊？」
「你的手藝已經進步到可以輕鬆做出能賣出去的東西了，老家的工坊看起來也很忙，所以我打算讓你早點回去，跟你父親繼續學——算了，不行。」

他明白了自己的評價和「讓他回去」的意思，但同時似乎也是泡湯了。
喜悅與不安各佔一半，心中的天秤紋絲不動。

「考慮到以後的『萬一』，無論如何都需要真正獨當一面的能力，絕對不能讓老婆孩子受苦的本事。至少得讓你的手藝超過我才行……」

師傅那雙深紫色的眼睛閃閃發光。
額頭上直冒冷汗。

「至少」要超越的人是父親的師傅，這讓他感到十分荒唐，但說不出口。
還有，關於以後「萬一」的含義，也問不出口。

他唯一明白的是——從明天開始，師傅的指導必定會變得更加嚴厲。

「好了，茶來了！」

芭芭拉把紅茶杯整齊地排在托盤上回來了。

「爺爺，剛才我聽到『超過我的手藝』，那是因為費爾莫先生是爺爺引以為傲的徒弟嗎？」
「啊？引以為傲的徒弟？」

從未聽說過這樣的話，他不由自主地反問道。

「爺爺之前一直在誇說來了一個非常有天分的新徒弟。明明說過因為關節疼痛，不再收徒弟了，結果看到那個人帶來的小物盒，當場就決定收他為徒弟了。原來那個人就是費爾莫先生啊。」

四年前，受父親推薦作為拜師之處，他帶著自己做的銀色小箱，獨自一人前往工坊拜訪。
寒暄還沒說幾句，眼前的師傅便拿起小箱，說什麼接合處不夠紮實、底部不夠平整、觸感有刮手感，各種挑剔。

就在他以為自己毫無希望的時候，師傅卻粗聲粗氣地說：「費爾莫，從明天起收拾好行李來工坊。」

「嗯，那種事也有過……吧……」

沒能把話說含糊過去的師傅，拿著熱茶杯，想喝又喝不下去。
直盯著師傅的臉看，那雙深紫色的眼睛便游移開去。

「明明想讓費爾莫先生的手藝超過爺爺，卻要讓他回家？難道爺爺的關節狀況不好嗎？」
「不，我很健康！我是想說費爾莫的手藝已經有一定水準了，所以打算讓他回家，但我改變主意了。果然還是要在我們工坊由我來教，讓他的手藝超過我才行——對吧，費爾莫？」
「太好了呢，費爾莫先生！」
「啊，實在是感激不盡……」

不是白白相處了四年。
師傅用眼神警告他別多嘴，他看得一清二楚。

「說得是，你看起來就快像孫子一樣可愛了，以後也要繼續加油啊，費爾莫！」
「是！師傅！」

兩人多少都有些破罐破摔的意味。
但面對眼前笑盈盈的芭芭拉，兩人都再也說不出什麼。

茶不知不覺地變成了酒，還受到了晚餐的款待。
費爾莫雖然警惕著師傅喝酒後纏人的習慣，但卻得到了難得的機會，聽師傅夫婦一起講述芭芭拉幼時是多麼可愛的故事。


從此以後，費爾莫開始拼命跟上師傅要求的高超技藝與嚴格指導。
但即便嚴苛到令周圍人都感到同情，他也從未抱怨過半句。

和偶爾來師傅家的芭芭拉互相鼓勵，一同磨練著工匠的技藝，這樣一來，苦楚也就不那麼讓人在意了。
反而是想快點成為真正獨當一面的人、不能輸給對方的心情，點燃了兩人彼此的鬥志。

費爾莫能夠回到老家甘道菲工坊，是整整三年後的事。
再過半年，他將迎娶一位藤色秀髮的妻子——但那是眼下還看不見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