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6477gw/4/

魔物討伐部隊~紫色雙角獸討伐後的慶功宴

討伐紫色雙角獸(拜科恩)後,魔物討伐部隊三十名隊員移動至水源附近的馬樁處。
 那是一處平坦、稍為開闊的地方,馬匹也可以留置於此。是最適合野營的地點。


 若快馬加鞭,當夜便能返回王都,但今日決定在此過夜,明日一早再啟程回去。
 原因,是隊員們的精神創傷。


「雙角獸(拜科恩),你這大混蛋——!」
「去死吧,紫色的!」
「可惡,一隻魔物竟敢……」
「真的,真是戀戀不捨啊……」


 坐在防水布上的隊員們,個個臉色難看。
 討伐結束後,本應是消除疲勞的慶功宴,然而四處卻夾雜著怒氣、怨恨與嘆息。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呢。」
「是啊,畢竟是紫色的雙角獸(拜科恩)嘛。」


 副隊長格里澤爾達嘆了口氣,一名壯年騎士遞上裝有葡萄酒的皮囊,應聲回答。


 紫色雙角獸(拜科恩)是變異種,戰鬥力與普通的黑色雙角獸(拜科恩)並無二致。然而,其習性卻極為惡劣。


 它能將對方在乎之人的幻象疊加在自身之上——
 因此,雙角獸(拜科恩)的樣子,在各人眼中往往呈現出妻兒、家人、戀人等模樣。


 更甚者,紫色雙角獸(拜科恩)的魔法防禦極高,遠距離魔法難以奏效。
 結果只能以近身戰為主,但用劍斬砍或以弓射擊的對象,看上去卻是心愛之人或重要之人的形象——對精神的傷害極大。


 因此,討伐紫色雙角獸(拜科恩)一事,在魔物討伐部隊員之間被視如蛇蠍,避之唯恐不及。


「今日討伐紫色雙角獸(拜科恩),各位辛苦了。」
「明天只要回去就好,帶來的酒全部喝完也無妨。若有什麼想說的,就在這裡發洩出來,忘掉它!今天說的話互相保密,嚴禁帶走!以上,乾杯!」
「「「乾杯!」」」


 這番不祝討伐成功、也不祈明日好運的乾杯,眾人各自舉起裝有葡萄酒的皮囊。
 往日任務完成後的那種輕鬆明朗,在此蕩然無存。


「沒想到有天會對著妻子張弓……」
「那就別混為一談了,你射的只是一匹馬!」
「身為王城騎士團成員真是失格,看到孩子們的面孔就讓魔法偏了,真是不中用。」
「那肯定也有迷惑方位的幻覺在作祟。別放在心上,來,先喝這杯酒——」


 雖然沒有刻意安排,但眾人漸漸分成了消沉者與從旁支援者兩邊。
 大家坐著的防水布上,有肉乾也有果乾,但今日看來酒消耗的速度遠快於食物。


「哇……」


 分完葡萄酒皮囊、返回自己位置後,旁邊的沃爾夫正一口一口地啜飲著裝白葡萄酒的皮囊。
 已經喝空的一個皮囊,滾在他膝蓋前方。
 金色的眼睛顯得十分空洞,讓人難以開口搭話。


 上次討伐紫色雙角獸(拜科恩)時,他曾說眼中只看到雙角獸(拜科恩)本身——但看來這次,他看到了「重要的人」。


 對面的蘭多爾夫,手掌裡捧著一大把果乾塞進口中,隨後喝了一口皮囊裡的葡萄酒一起咀嚼。
 吞嚥之後,耳朵捕捉到他刻意壓低的嘆息聲,便毫不客氣地出聲詢問。


「所以,蘭多爾夫,你老實說,你到底看到誰了?」
「……保持緘默。」
「蘭多爾夫,偶爾說出來吧——說出來會輕鬆些的。」


 從握住皮囊的手指用力收緊,就知道仲間的話刺中了他。


「……輕鬆不了。」


 低沉的聲音讓揶揄者住了口。


「嗯,有些人是不想說出口的。那不一定是家人,也可能是已經離去的人,或是已經失去的人。」


 另一名隊員向蘭多爾夫遞上肉乾。他道了謝,便開始埋頭咀嚼。
 看來對方給了他一個正好可以沉默的理由。


 一轉眼,注意到另一側的年輕騎士,正以一隻手遮著眼睛。
 他的葡萄酒皮囊還一口未動。


「你沒事吧?若是身體不適,早點躺下——」
「我在婚約者面前腦中浮現的卻是初戀的臉,這實在太對不起她了,回去後都沒臉去見她……」
「喝酒,然後徹底忘掉!」


 再往那邊,一名隊員眼神渙散地凝視著暮色,多里諾從他身上感受到了某種共鳴。


 自己在紫色雙角獸(拜科恩)身上看到的,是花街、宵暗館子裡最受歡迎的美女,法比奧拉。
 雖然愛慕之情深到連夢裡都會夢到,但自知那是觸不可及的。


 不,自己可能無望,但眼前這個男人,說不定還有機會。


「喂,回去之後,我們去查查那個女僕的名字吧。」
「那個女僕……她那麼可愛,肯定有男朋友了吧……」
「你已經說了同樣的話好幾遍了。不如明天去買束花,直接去王城怎麼樣?」
「、這、這樣突然過去,要是讓她討厭了怎麼辦?!」


 眼看他慌得不得了,多里諾心中了然。看來他的情感早已陷得很深。


「話說,那個女僕是什麼樣的人?」
「個子不算高,肩膀長度的深藍近黑色頭髮,這樣在後面紮著……」


 多里諾隱約猜到了那個「女僕」是誰,但除了打招呼之外,他與對方從未交談過。


「是一見鍾情嗎?」
「嗯。而且,她對誰的態度都一樣,哪怕是訓練後渾身泥濘的時候,她也會正正經經地打招呼,那個聲音非常好聽……討伐受傷回來時她也會來問候——笑起來好可愛……」
「啊,我懂了。」


 這哪裡只是一見鍾情,根本已經完全淪陷了。
 多里諾把下一個葡萄酒皮囊遞給仲間,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真希望能幫他一把——正這樣想著,旁邊傳來一聲輕咳。
 那個黑髮男人,已經喝乾了第二個皮囊的葡萄酒。


「沃爾夫,還要一個,不,兩個白葡萄酒嗎?」
「要紅的……」
「我去幫你拿,你先把這個吃了。」


 把堅果遞給沃爾夫,他老老實實地開始吃了起來。
 今天,似乎又要多幾個令人放心不下的人了。
 多里諾這樣想著,朝著新酒皮囊的地方走去。




 過了一段時間的閒聊之後,一名頭髮已夾雜白絲的壯年隊員,端著放了起司的黑麵包走了過來。


「吃點東西墊墊,免得喝醉。」
「謝謝您……」


 方才大談女僕的年輕隊員老實地接了過去。
 的確,今天若是空腹飲酒,感覺很可能會喝到爛醉。


「魯修,說到剛才那件事——」
「前輩您也聽到了嗎?」
「我的耳朵很靈。那個女僕,是個個子偏矮、黑髮因光線角度帶著藍色光澤、鼻子兩側有些許雀斑、嘴角右邊有顆痣的女性嗎?」


 前輩湊近耳邊輕聲問道,魯修睜大了眼睛。


「前輩,您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前輩已是有婦之夫,和自己年齡差距也大。
 不可能是同樣愛慕那人,但心中不由得隱隱感到不安——


「放心,是我姪女。還有,她在王城任職的擔保人就是我。」


 前輩以看穿一切的笑容看向自己,魯修不由得愣在原地。


「對不起!那個,我絕對沒有輕浮的念頭……!」
「嗯,聽你說了這些,我明白了。我姪女住在娘家,單身,也沒有男朋友。我可以幫你介紹,但在那之前——你不怕蜥蜴吧?」
「蜥蜴,嗎?我對蜥蜴沒什麼特別感覺……」


 不明白為何從女僕的話題跳到蜥蜴上,不禁歪了歪頭。


「那就好。那個——梅朵拉,啊,那是我姪女的名字。梅朵拉養了一隻非常非常疼愛的寵物,是隻尺寸有點大的蜥蜴……條件是出嫁時要帶去夫家。結果,男方好像都會被嚇跑。魯修也先去看看蜥蜴,再做判斷——」


 這樣的機會再也不會有第二次了。就算蜥蜴大到比馬還大,他也無所謂。
 魯修緊握拳頭,鄭重表態。


「請務必介紹我認識梅朵拉小姐,「叔父大人」!」




 ・・・・・・・




 數日後,魯修——全名魯修羅伊斯——與前輩隊員一同拜訪了某男爵家。
 梅朵拉穿著與眼睛同色的堇紫色連衣裙,笑容燦爛地出來迎接。
 她實在太可愛了,光是這樣就讓他覺得鼓起勇氣前來實在太值得了。


 見面茶會期間,除了家人之外,還介紹了寵物。
 她所飼養的那隻藍舌、深灰色蜥蜴「寶貝」,體型相當可觀,大約有魯修身高的三分之二。
 牠移到他正旁邊,賣力地威嚇他,伸出那條藍舌頭,但因為沒有造成實際傷害,他便面帶笑容地應付了過去。


 爬蟲類對他來說算不上討厭,和魔物討伐部隊員生涯中打過的魔物相比,這隻實在可愛得很。
 更重要的是,這是憧憬中的梅朵拉的番犬——不,番蜥蜴。值得尊重。
 正這樣想著,寶貝便在他腳邊咕溜一聲躺了下去——整場茶會,牠就待在那裡。


 之後,魯修得到了與梅朵拉交往的許可。
 「寶貝」這個名字取自「寶物」,由此可見梅朵拉有多麼疼愛牠。
 聽說夜裡牠們睡在同一個房間,魯修心中悄悄有點吃醋,這是秘密。


 每次見面,他都陪她一起餵食、在庭院散步,漸漸地,寶貝也對他親近起來了。


 有一次,寶貝從後方撲上來咬了他一口,梅朵拉——那時已改稱她「女僕小姐」了——難得勃然大怒,那隻深灰色蜥蜴縮成小了一圈般的樣子,徹底反省起來。
 說起來有點可憐。




 順帶一提,魯修得知與寶貝同種的蜥蜴、其求愛行為正是「咬人」,是稍晚之後的事。
 他把這件事告訴「女僕小姐」,對方紅著臉做出咬肩的動作——而他拼了命地衝出去買婚約手環,則是再過一段時間後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