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路邊攤的愛爾啤酒 「差不多該去吃午餐了。有什麼想吃的嗎？」 離開咖啡廳後，沃爾夫這麼一問，妲莉亞稍微思索了一下。 其實她有想吃的東西，也有想喝的飲料，但內容卻讓她不禁思考，這對一個單身女性來說是否妥當，沃爾夫又是否能接受。 不過，她很快就甩開了這份迷惘。 她已經下定決心，想吃的東西就去吃，想喝的東西就去喝。 要是沃爾夫反對，到時候再想辦法就好。 「在中央區的路邊攤喝愛爾啤酒，您覺得可以嗎？」 「很棒啊。天氣這麼好，我完全贊成。」 他開懷大笑，點了點頭。 兩人搭乘馬車回到中央區，朝附近的公園走去。 公園周邊從中午到傍晚時分，都會有路邊攤林立。在王都，許多家庭的午餐或晚餐也都是在路邊攤解決的。 今天季節宜人，天氣晴朗，似乎正是做生意的好時機。公園旁櫛比鱗次地開滿了店家。 每個攤位都掛著直式的布旗，上面寫著料理或商品的名字，紅、白、藍、黃、綠、紫，五顏六色的旗幟在風中飄揚。 愛爾啤酒、葡萄酒、果汁、各式麵包、切片水果、肉串、烤魚串、類似可麗餅的東西，也有攤位將香腸、薩拉米和削好的起司搭配成套，裝在託盤上販售。 除了食物之外，也有店家在賣便宜的飾品、手帕、香包等小東西。 由於已過了午餐時間，人潮不算擁擠，但仍有一定的流動。 似乎有很多從其他國家來的觀光客。不時能看見穿著奇特服飾的人們成群結隊地走過。 公園綠樹上的鳥兒啁啾，人們的嘈雜聲，以及路邊攤的叫賣聲。在這些混雜的聲響中，料理燒烤的香氣與水果的甜香隨風飄來。風中帶著一絲熱氣。 「沃爾夫，你喜歡波爾凱塔嗎？吃過嗎？」 「路邊攤的倒是第一次吃。聞起來好香呢。」 「那我去買兩人份。」 「好，那我去買兩杯愛爾啤酒。」 路邊攤的波爾凱塔是妲莉亞父親的最愛。 這道料理是將中型豬去骨後，塞入各種蔬菜和香草，再整隻烤得金黃酥脆。 在路邊攤，店家會將它切成薄片，像火腿或叉燒那樣，一盤放上兩片左右。外皮烤得焦香酥脆，呈現褐色，裡頭的肉則濕潤多汁，呈現白色。兩者顏色的對比，實在令人食指大動。 前世她只在義大利餐廳吃過兩次，但這裡路邊攤的波爾凱塔，調味似乎更重一些。 第一次吃的時候，她腦中不禁浮現出水分較少的叉燒，不過吃習慣後，就會覺得這味道很適合配麵包或酒。而且每家店因為塞的餡料和香料不同，味道也大相逕庭，這點也很有趣。 在妲莉亞去買波爾凱塔的時候，沃爾夫買回了白愛爾啤酒。他兩手各拿著一個最大尺寸的杯子。 「妲莉亞，妳喜歡義式可麗餅嗎？」 「是的，我喜歡。」 「那這個也買吧。」 義式可麗餅是將稍微厚實的可麗餅皮煎好，再用它把切碎的炒蔬菜肉類或炒海鮮等，連同大量的醬汁一起包成四方形的料理。醬汁可以從鹽、胡椒、番茄醬、魚醬等之中選擇，能享受多種組合的樂趣。 「我要炒蔬菜肉類，加鹽和胡椒。妲莉亞呢？」 「麻煩您，我要海鮮加魚醬。」 路邊攤的店員收下錢後，當場就包入了滿滿的餡料。 肉和海鮮燒烤的氣味，醬汁焦香的氣息，一陣令人食指大動的風吹了過來。 路邊攤附近的桌子雖然有空位，但陽光太強，所以他們選了公園裡樹蔭下的長椅。 沃爾夫總算在那裡脫下了斗篷。汗水已將他襯衫的背後濡濕了一大片。 「我們先喝愛爾啤酒吧。」 妲莉亞將料理和愛爾啤酒擺在長椅中央時，沃爾夫從胸前的口袋裡拿出瞭解毒戒指。 「抱歉。跟妳一起用餐時，希望妳能盡量戴上。雖然我想應該不會發生，但萬一有人衝著我來，在妳的料理裡下毒就麻煩了。」 「沃爾夫，你不需要解毒戒指嗎？」 「啊，我不需要。我對吃的東西大致上都有耐受性了，而且也戴著腳環。」 他雖然說得輕鬆，但這話題聽起來相當嚇人。妲莉亞再次體認到，眼前的男人是個貴族。 「那我就借用了。」 「妳可以把它當成研究用途，確認上面的附加魔法，沒關係的。弄壞了再買一個就好。」 聽了這句話，她開始覺得，比起為料理解毒，他更像是在找個理由把戒指交給她，好讓她確認附加魔法。 說到底，如果真有被下毒的可能，沃爾夫應該不會一個人隨便出門，伯爵家想必也不會允許吧。 等到將來兩人的交情開始疏遠時，再還給他，或許直接寄到兵營給沃爾夫雷德・史卡洛法洛特大人會比較好。 「謝謝您，那我就借用了。」 妲莉亞坦率地收下後，卻歪了歪頭。 「不好意思。解毒戒指一般是戴在哪根手指上呢？」 「以騎士來說，是戴在非慣用手的食指、中指或無名指上。」 「是因為會不好握劍嗎？」 「嗯，這也是一個原因，而且在戰鬥中，慣用手斷掉的機率比較高。」 這理由實在是太可怕了。 妲莉亞望著左手的手指，試著戴上金色的戒指。尺寸可以稍微調整，她試著戴在中指上，感覺還挺合適的。 「我想起來了。王城的鍊金術師常常把戒指戴在左手中指上。魔導具師也是一樣嗎？」 「我想並不是所有魔導具師都這樣，但我父親曾教我，製作魔導具時不要佩戴附加魔法系的飾品。他說即便是微小的魔力，也可能影響成品的品質。」 「原來如此。每個職業都不一樣啊。」 兩人邊聊邊總算舉杯，用白愛爾啤酒乾杯。 白愛爾啤酒雖然有點溫了，但氣泡還很足，是帶著橘子皮香氣的偏甜口味。對乾渴的喉嚨來說真是無上的恩賜。 裝著愛爾啤酒的是木杯，這是在買酒時先一起付錢，喝完拿回去歸還時，店家會退還半枚銅板的機制。她覺得這是個很棒的回收系統。 「真好喝。比起餐廳，我可能更喜歡這裡的波爾凱塔。」 大口咬下波爾凱塔的沃爾夫，一杯接著一杯地喝著白愛爾啤酒。 看來他似乎喜歡鹽味和辣味較重的口味。 「太好了。這是我父親的最愛，所以我也變得常吃了。不過第一次來吃的時候，因為還是個孩子，差點就哭了出來呢。」 「是吃到很辣的店家嗎？」 「不是，是因為店裡剛好有烤好的，還連著頭和腳。」 「啊啊，那確實會嚇到……」 那畫面實在太有衝擊性了。 因為當時自己還小，那隻烤得焦黃的全豬看起來簡直巨大無比。 不過，雖然嚇得快哭了，但閉上眼睛吃下後發現很好吃，這件事後來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妲莉亞拿起海鮮魚醬口味的義式可麗餅，先把木杯放下。 她轉向與沃爾夫不同的方向，毫不客氣地張大嘴巴咬了一口。海鮮的味道與香氣從裡頭滿溢而出，魚醬的味道稍遲一步跟上。完全沒有腥味，甚至可以說是香氣四溢。 義式可麗餅的餅皮邊緣酥脆，鹹味稍微重一些，非常好吃。感覺光是餅皮就能吃得下。 「這邊的味道也很棒呢。」 「是的，很好吃。」 雖然是會流汗的炎熱天氣，但在戶外享用愛爾啤酒和輕食，實在是別有一番風味。 她覺得這一年來，自己從未如此輕鬆地用過餐。 回想起來，託比亞斯不太喜歡在路邊攤吃飯或野餐。 不知不覺間，她為了配合他，想做的事情全都忍了下來。也從未對他要求過想這麼做、希望他那麼做。 而且，在忍耐的同時，心底某處也希望他能察覺自己的心意。現在回想起來，她對那樣的自己感到無比厭惡。 「結婚的話，或許能建立一個美滿的家庭」——這個曾有的淡淡夢想，如今想來只覺得不寒而慄。 「在想事情？」 她似乎不自覺地停下了手。妲莉亞甩開了陰鬱的思緒。 「是的……我在想，在天氣晴朗的公園裡，享用愛爾啤酒和路邊攤的料理，真是幸福啊。」 「嗯，我也這麼覺得。然後，我正在苦惱，是否要追加這份幸福的另一杯，也就是紅愛爾啤酒。」 「我也想喝，我這就去買。」 「不，我去年。」 妲莉亞對著正要起身的沃爾夫說，自己也想順便看看別的攤位，總算讓他坐了下來。 實在不忍心讓他在這種大熱天裡，再次穿上那件黑色斗篷。 「我馬上回來。」 妲莉亞夾著手提包，快步走向攤販林立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