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這就為您翻譯。 *** ### 52. 繳交報告 剛討伐完大蛙回來的午後,沃爾夫正在按響綠塔的門鈴。 他才剛回到城堡,馬上就被古拉特傳喚到辦公室。 儘管他事先就說過,五指襪和乾燥鞋墊都還在試作階段,根本沒有任何量產體制,卻還是被要求總之先去打聲招呼,至少把報告送過去。 看來上頭無論如何都想讓這兩樣東西早一天進入量產。 他姑且先到浴場沖了個澡,匆匆換上衣服,便搭著王城的馬車來到塔前。 「沃爾夫!?發生什麼事了嗎?」 妲莉亞一見到他的臉,便一臉擔心地問道,這讓沃爾夫感到十分過意不去。 「突然跑來,真不好意思。我是為了五指襪和乾燥鞋墊的事來拜託妳的。」 「不,只要沃爾夫你沒受傷就好。我還以為發生了什麼事……」 「謝謝妳的關心。如妳所見,我沒事喔。不過,短時間內我可不想再看到會飛的大蛙群了。」 「會飛的大蛙群……」 妲莉亞臉上浮現出極度僵硬的笑容,明明是自己說的話,卻也被她逗得笑了出來。 「這個是報告,所有用過的人都幫忙寫了。」 「謝謝您。數量還真不少呢。」 他交給睜大雙眼的她,是十張左右的紙,以及二十張羊皮紙。 疊起來成了一疊可觀的厚度。其中有四分之一還是自己寫的。 「大家都很喜歡,所以想問問,五指襪和乾燥鞋墊,有可能盡快開始生產嗎?」 「嗯,應該還算可以。規格書都還留著,只要重新下訂單就行了。鞋墊的部分只要請工匠裁切好,兩樣東西我都可以進行魔法賦予。」 「那個,因為數量可能會很多,所以也有些事想跟妳談。看妳今天好像在忙,我還是明天再來正式跟妳說好了。」 「我現在正好告一段落,所以沒關係喔。」 看著帶有幾分天真爛漫的妲莉亞,沃爾夫不禁有些焦急起來。 「妲莉亞,妳該不會是為了配合我,勉強自己吧?」 「沒有啦。我現在只是在等賦予效果穩定下來,整個工場都擺滿了東西,所以才在做些雜務。」 她的聲音明明跟平時一樣,凝視著她的臉龐,卻總覺得她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了幾歲。那雙描繪著柔和曲線的眼眸,其綠色的瞳仁看起來有幾分虛幻縹緲。 「那個,怎麼了嗎?」 「那個……因為妳沒化妝,我還以為妳一定是因為工作很忙。」 「啊啊,不好意思,我的『假面具』被揭穿了呢。」 她坦率地說道,臉上的神情,恐怕就跟兩人初次見面時一樣。 明明那時候,她的臉因為沾滿了魔物血而看不太清楚,現在回想起來,卻覺得很懷念,真是不可思議。 「因為我剛才還在打掃塔裡,會流汗,所以就沒化妝了。」 「不,對我來說,妳化不化妝我都無所謂,而且這樣反而會讓我想起達利小姐那時候的事,該說是有種懷唸的感覺也很好嗎,呃……」 「……沃爾夫,外面很熱,總之我們先進去裡面談吧?」 就在沃爾夫被自己那不知道算不算打圓場的話搞得開始混亂時,妲莉亞邀請他進塔裡了。 一樓的工場裡,擺放著五彩繽紛、印有圖樣的布料。不只工作桌上,就連地板也鋪了保護墊,上面攤開著布匹。 「有好多各式各樣的圖案呢。」 「這是為女性和孩童設計的雨衣布料。因為只在表面塗上一層薄膜,防水功能會稍微差一點。是一位製作雨衣和手套的服裝設計師委託我的。像這塊,很可愛對吧?」 妲莉亞手指的方向,是一塊粉綠色底、上頭繪有鈴蘭圖案的布料。 對他而言,雨衣的印象就只有黑色或深藍色,但像這樣色彩鮮豔、帶有圖案的款式,想必也會有很多人喜歡吧。 一上到二樓,妲莉亞立刻就為他泡了冰茶。 他邊用冰茶滋潤喉嚨,邊將報告在桌上攤開,開始說明。 「五指襪和乾燥鞋墊的訂單數量大概是多少呢?」 「可以的話,希望能盡快趕出八十套左右。」 聽見這個數字的她,眨了眨眼,然後沉默了整整十秒。 「……沃爾夫,我非常感謝你,但我當初是拜託你寫報告,不是拜託你去跑業務。你到底是多麼勉強自己才拉來這些訂單的?」 「不,我沒有勉強自己。應該說,接下來要辛苦的人,恐怕是妳才對。」 「咦?」 沃爾夫心想,自己說的話對方肯定完全沒聽懂吧,同時從報告最底下抽出一張羊皮紙。 「我們隊長的期望,就是這個。」 「『關於魔物討伐部隊引進五指襪及乾燥鞋墊之計畫書』……初期將為部隊引進八十組,之後希望繼續採購,預計半年內採購三百組以上……那個,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我想,妳看了報告就會明白了。」 妲莉亞拿起報告,嘩啦嘩啦地翻著,一下子歪著頭,一下子露出笑容。然而,看到一半,她的表情漸漸變得嚴肅,雙頰也漲紅了起來。 「……沃爾夫,我拜託你寫的是使用心得報告吧?」 「哦,大家是寫了覺得好用的地方,還有一些期望沒錯啊。」 「嗯,那部分我非常感謝。可是,為什麼看到一半,內容完全變成感謝信了?」 「哦,那肯定是隊長跟我同期寫的。他們之前為香港腳所苦。」 「還有,這裡用了整整一頁來讚揚我身為魔導具師的創意與技術,這絕對是沃爾夫你的字跡對吧?!」 「我只是代表大家,寫下全員一致的內心見解罷了。」 「內心見解是什麼鬼?!」 雖然這已經是家常便飯了,但妲莉亞露出本性的反應實在太有趣了,讓我忍不住放聲大笑。 她用無奈的眼神看著我,但我一時半刻還止不住笑意。 「話說回來,這個期望價格也很奇怪。」 「抱歉,是開得太便宜了嗎?」 「不,是反過來。五指襪就算多加點利潤也賣不了這麼貴,乾燥鞋墊更是隻要這個價格的三分之一就……綠史萊姆粉很便宜的。因為風魔石用起來更方便。」 「有沒有可能是妲莉亞妳把價格想得太便宜了?」 「我想應該沒有……但我沒什麼自信。畢竟我的商會才剛起步,還有很多要學的。而且,我的商會規模肯定還不到能跟王城做生意的等級,所以只能透過商業公會,或是經由其他商會來交易。另外還有保證人的問題……」 「妳有想到什麼可以商量的物件嗎?」 「商業公會吧。再來就是……雖然有生意往來的商會,但我不想找他們商量。」 說話的途中,一抹細微的陰影掠過她的眼眸。那讓我非常在意。 「妳跟那間商會,在生意上出過什麼問題嗎?」 「……那是我前未婚夫家開的商會。」 「那絕對不行,萬一他們提出復合的要求,妳不會覺得很困擾嗎?」 「沃爾夫,那是不可能的啦。他們應該早就結婚了。而且,商會是哥哥在經營的。我之前也跟他談過了,我們之間只會有商會長對商會長的業務往來而已。」 妲莉亞雖然說得平淡,臉上卻有幾分不自在。 她的手指在桌上交握,我感覺我們之間的距離似乎拉開了一點。 「我覺得,如果跟他們斷絕往來,妳會比較輕鬆吧?」 「是會比較輕鬆沒錯。可是,有些材料我不知道除了他們家以外還能去哪裡買,而且他們給的交期和價格也比較優惠。」 「那我幫妳去問問看有沒有其他進貨管道。可以問奧茲瓦德,也可以問我們家的人,或是王城的魔導師……」 「沃爾夫,謝謝你的心意,但我沒事的。畢竟這是工作。」 「就算如此,我還是希望妳能避開就避開。」 「這個嘛……沃爾夫你就算跟合不來的人,討伐時還是會合作吧?跟其他騎士團的人也是,就算再怎麼討厭對方,還是會拿出該有的態度吧?」 「……嗯,算是吧。」 「就是這麼回事喔。」 她精準的說明讓我無從反駁。 道理上我明白,而且這也不是我這個外行人該插嘴的領域。 我雖然明白,嘴裡卻有股說不出的苦澀。 「我明天會去商業公會商量看看。而且,今天再煩惱下去也於事無補。」 或許是察覺到我的沉默,她體貼地將報告收好,轉換了話題。 「抱歉,突然拿這種事來煩妳。」 「不會,您為我帶來了一筆大生意,我該感謝您才對。話說回來,遠徵回來的當天,隊員們不是都會一起去喝一杯嗎?」 「哦,我今天請假了。本來打算回去路上隨便找間店坐坐。」 「既然這樣,時間是有點早,不過要不要一起吃晚餐?食材還有剩。」 她說得如此自然,我的心卻掀起劇烈的漣漪。 明明知道會給她添麻煩,我卻從來沒能拒絕過這份邀約。 每一次,桌上都擺滿了美味絕倫的菜餚,正當我想剋制食慾時,恰到好處的追加菜色便會送上桌,還有溫度適中、滋味絕佳的美酒。 只要沉浸在愉快的對話中,時間總是在不知不覺間飛逝。 真希望她能乾脆把綠塔當成餐廳來經營,我敢保證自己絕對會天天報到。 「每次都真的不好意思。我想,我應該要全額負擔餐費才對。畢竟不只讓妳費心做菜,我吃的量還是妳的好幾倍。」 「食材我已經收下了,而且我也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不過,沃爾夫就算我說『別在意』,你還是會在意,對吧?」 「嗯。大概就跟妳之前在意杯子的時候一樣吧。」 「既然這樣,我們能一起去採買的時候就一起去。如果你想帶伴手禮過來,就隨意挑些沃爾夫想吃的東西,但份量要少一點;酒也只帶自己要喝的份。你覺得這樣如何?」 「這樣沒有算到妳做菜的工夫。」 「你幫我的商會做了那麼多宣傳,我們就扯平了。」 怎麼可能扯平。我欠她的人情肯定更多。 話雖如此,該怎麼回報才好,我實在想不出來。 「妲莉亞,妳現在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那我反過來問,沃爾夫現在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魔劍。」 看著毫不猶豫立刻回答的我,她深表認同地點了點頭。 「是我問了個蠢問題。啊,不過我的話,果然還是想要魔導具的材料吧。」 「具體來說呢?」 「這個嘛,例如說,像是二角獸的角、獅鷲的尾羽之類的吧。再來就是大海蛇的皮、炎龍的鱗片……不過,如果要說世界樹的樹枝或不死鳥的羽毛,那就跟天方夜譚差不多了。」 感覺沒有一個是能輕易弄到手的。我聽得出來,越後面的材料越是絕對不可能到手。 這些東西根本就不像隨處買得到的樣子。就算想辦法進貨,價格又會高到什麼地步? 我自認存款還算不少,但真的夠嗎? 正當我思緒紊亂之際,妲莉亞正用她那對綠色眼眸靜靜地觀察著我。 「沃爾夫,我忘了一件事沒說。那些材料,要等我將來有能力加工之後,我自己會去弄到手。」 「咦?」 「請你絕對、絕對不要買回來喔。我話先說在前頭了,要是你真的買回來,我就不讓你進塔了喔。」 她再三叮嚀,臉上掛著的笑容,彷彿已將沃爾夫的心思徹底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