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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豬肉涮涮鍋與烤茄子

「這次也很隨便，用魔導爐架鍋子可以嗎？」
「真的每次都讓你費心了。有什麼能幫忙的地方，請讓我幫吧。」

繼上次之後，這次兩人又一同並肩站在廚房裡。
達利亞決定不再客氣，放心地差遣沃爾夫。

「我來準備鍋子這邊，不好意思，麻煩您用這個把白蘿蔔磨成泥。」
「白蘿蔔？磨成泥？」

把白蘿蔔和磨泥器遞給沃爾夫，他用充滿好奇又帶著懷疑的眼神看著。

讓伯爵家的人做這種事到底好不好——這個念頭暫且擱在心裡的角落，達利亞決定把塔內當成自己的地盤來想。不這樣想的話，一旦被拉回現實，胃大概會開始隱隱作痛。

「這是『磨泥器』。把白蘿蔔貼上去，像這樣磨。要小心手。」
「知道了，我試試看。」

捲起袖子答應的沃爾夫，那股衝勁與力道完全出乎意料。
一下子差點連手指都磨進去，千鈞一髮之際才停下來。指甲上留下了些微的刮痕。

「沃爾夫，不用那麼用力的！」
「達利亞，這種作業不該由你來做，磨泥器很危險。應該施加身體強化才行。」
「磨白蘿蔔泥不需要身體強化！請不要把手指插進蘿蔔裡！」

說明與實踐雙雙迷失方向，結果光是磨白蘿蔔泥就花了相當多的時間。
順帶一提，薑泥是達利亞悄悄用小型磨泥器另外磨好的。

趁著鍋裡的水加熱之際，在魔導爐的爐網上烤茄子。
等外皮烤得焦透之後盛上盤子，打算再涼一些後用竹籤剝皮，便就這樣滾著放著。沃爾夫問起，達利亞解釋了一番，結果他趁還熱的時候就俐落地把皮剝掉了。

達利亞正感到驚訝，卻被告知了「遠征時習慣剝烤焦的肉的外皮，所以熟練了」這樣令人心酸的理由。
果然得把小型魔導爐改良後讓他帶著，達利亞深深這樣想著。

此後，切好蔬菜、擺好酒杯，終於在餐桌上架好了小型魔導爐。

「嗯，量有點少，不好意思，這是和上次不同的東酒。沒了之後換葡萄酒。」

裝在小巧白色瓶子裡的東酒。
不過，雖然和沃爾夫帶來的那瓶同樣是白色濁酒，這瓶卻是辛口的。

「下次我來買東酒吧。」
「那就麻煩您了。」
「東酒用的酒杯，明天要去買感覺有點難。」
「是呢，看來得先去公會才行。不過，能夠承接到工作真的非常感激。那麼，乾杯吧。」

說著說著，達利亞忽然想到。
到目前為止和沃爾夫乾杯了幾次呢。往後又還能乾杯幾次呢。
只是一個隨意浮現的念頭，握著酒杯的手卻不由自主地用力了起來。

「嗯……感謝承接了工作，同時祈願騎士團與商會繁盛，乾杯。」
「感謝每次都讓我吃到美味的料理，同時祈願騎士團與商會繁盛，乾杯。」

話說得愈來愈長，終於乾了這杯。

這瓶東酒冰得稍微涼一些。即便如此，香氣與辛辣感依然保留得很好。
涼爽的辛辣感掠過口腔與喉嚨之後，酒那複雜的香氣緩緩升起。酒精特有的灼熱感也隨之而來，但那感覺消散的瞬間，手就要忍不住再倒一口了。

「這個……是危險的酒呢。」
「是的，這種酒應該要用更小的杯子喝才行……名字叫做『吐息』，是因為喝完之後的這股香氣吧？」
「說得有道理。辛口卻有令人回味的香氣，原來東酒裡也有這樣的……」

試飲新酒實在樂趣無窮，但感覺自己正在順利地向父親的飲酒方式靠攏，得注意才行。
姑且先決定四天禁酒一次——這樣想著，含了一口東酒。



「今天是豬肉涮涮鍋。在這裡，把豬肉燙熟。」

暫且和酒告一段落，移到料理這邊來。
將切得無比薄的豬肉放入熱水中涮一涮。

「顏色確實變了之後就夾起來，搭配白蘿蔔泥和魚露或鹽享用。如果不喜歡白蘿蔔泥的話，也有番茄醬汁。另外，加點檸檬汁，或是用鹽和胡椒吃也可以。」

番茄醬汁是父親的偏好。
白蘿蔔泥他也還算喜歡，但最讓他高興的還是番茄醬汁。
達利亞做的番茄醬汁，不過是把切碎的番茄加上鹽和黑胡椒，再拌入少許橄欖油而已。
卡洛與其說是用醬汁沾著吃，更像是以肉包裹番茄醬汁一起入口，把番茄醬汁當作主角。

順帶一提，伊爾瑪也是番茄醬汁派，不過她是再加洋蔥碎的追加派。瑪爾切拉則是黑艾爾啤酒配豬肉涮涮鍋、沾檸檬鹽胡椒派。另外想起來了，托比亞斯是白蘿蔔泥配鹽派。
各人口味各有不同，真是有趣。
達利亞本人則是全都接受派。

面前擺著各式各樣小碟的沃爾夫，視線在每一碟之間移來移去。

「在搞清楚喜好之前，不妨都試試看。」
「知道了。」
「啊，第一片先只用魚露或鹽沾，然後試試配酒的感覺。」

達利亞一邊用眼角瞥著神情認真地涮豬肉的沃爾夫，自己也開始吃了起來。

這豬肉品質頗好，油脂香甜。油花豐腴到快要膩口的邊緣，但一涮便去除了多餘的油脂。比外觀看起來軟嫩許多，毫無腥味地滑過口腔。
之後喝上一口這次的酒，方才的辛辣以另一種形式通過，香氣也感覺更加鮮明。
酒與料理以理想的方式完美契合，實在令人愉悅。

對面的沃爾夫，達利亞心想這次咀嚼次數大概也不少吧，結果倒也不盡然。
他默默地用鹽搭著豬肉涮涮鍋吃，然後喝酒。接著這次加入了白蘿蔔泥，吃起蘿蔔泥豬肉涮涮鍋，再喝酒。
如此重複了幾次之後，就原地定住了。

「難道是不合口味嗎？」

心想這次終於做出了他不喜歡的東西，出聲詢問。

「不，非常好吃。喝了這個之後豬肉更甜了。之後的酒很順口，更好喝。然後就這樣連鎖下去……得稍微停一下，不然酒很快就見底了。」
「確實，這個組合喝起來特別順。不過，這瓶酒喝完之後，我會拿白葡萄酒的辛口出來。那個也很搭喔。」
「這個東西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有店家賣呢？」

那雙金色的眼睛帶著幾分抱怨地看向達利亞。
就算用那種眼神看，小型魔導爐也不過是最近才問世的東西。

王都裡的各家店鋪確實有類似薄切豬肉涮涮鍋的料理，但那是冰涼配著蔬菜上桌的夏日料理。和用鍋子做的這種方式，想必有些微妙的不同。

「達利亞，妳是不是選錯職業了……不，也沒有選錯，但是不是也應該開食堂？」
「啊，這樣的話感覺很簡單輕鬆呢。只是在桌上擺鍋子的食堂。食材依個人喜好選擇。」
「靠牆一側備好各種艾爾啤酒、蒸餾酒、東酒，做好溫度管理。讓人能以一杯為單位買來喝。」
「咦，那個我也想去。還有，那樣的話已經不是食堂而是酒館了吧……啊，既然如此，下酒菜能一小碟一小碟選的話就好了。醋漬的或是炸物之類的。」
「炸鍋也放到桌上就行了。」
「為了能讓一個人也自在地用餐，在吧台前設一人鍋也不錯呢。」

此後，一邊吃著豬肉涮涮鍋，嗜酒之人的心願與妄想綿延不絕，演變成了一場非常墮落的對話。



聊了一段時間之後，從東酒換成了白葡萄酒，並在鍋中追加食材。

「加鹽和蔬菜，再過一會兒放入這個麵疙瘩。算是麵包的替代品。」
「麵疙瘩是用煮的啊。」
「難道是不合口味嗎？」
「不，我沒吃過這樣用鍋子煮的。以為麵疙瘩都是用油炸的。」
「啊，是路邊攤那種甜的版本呢。這個也很好吃喔。那麼，趁煮熟之前，請先吃烤茄子。」
「說起來是我剝了皮的，可是這個，怎麼看都不像茄子的樣子……」

側著頭的青年，用那雙金色的眼睛盯著烤茄子看。
外觀呈現帶淡綠的白色，大概是因此感到違和感吧。

配著薑泥和魚露擺上桌，請他先試試看。可惜沒有醬油，只好以稍微調味過的魚露代替。

茄子特有的甜味與香氣，軟滑的口感，隨後而來的生薑辛辣。
前世中好不容易才終於覺得這東西好吃，人生卻在那個時候結束了，但今世從開始做料理起便時常製作這道菜。
前世的父親，今世的父親，兩者都是各自喜愛的一道菜。

「……這個，可能很合我口味。」

很想追問為何用「可能」，但看見沃爾夫的咀嚼次數變得異常地多，便打消了念頭。

「喜歡烤茄子的人，很多都喜歡喝酒。」
這是前世父親的個人見解，或許還真有幾分道理。

之後夾起鍋裡的蔬菜，吃了充分入味的麵疙瘩。
沃爾夫對這個似乎也很喜歡，吃得一點不剩。

想一想，在塔裡同桌用餐已經是第四次了。
眼前這位青年或許沒有數過，但這四次之中有三次是鍋物，一次是烤魚，這一點或許值得稍微反省一下。

正在思索第五次要做什麼的時候，察覺到眼前的沃爾夫正微笑著。

「第四次了呢，受你款待。」

那句話彷彿將心思看得一清二楚，達利亞說不出話，只是點了點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