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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天狼之牙的手鐲

昨天傍晚,沃爾夫的使者帶著信件來找達利亞。

信中以迂迴冗長的文字,就在公會與伊瓦諾談話一事表達歉意,第二頁則寫著「若不覺得唐突,希望明日午後能與您相見」。
使者請求她回覆,達利亞便請他轉告對方自己同意。

而今日,達利亞正認真苦惱著,要不要與即將前來的沃爾夫見面,又該如何辯解。

她小心翼翼地對著鏡子照了照自己的模樣。
右頰到眼角旁邊有一道紅色的擦傷,右後腦有個一碰就有點疼的包。
說實話,早上時脖子和肩膀都很痛。脫了衣服,右肩大概也已經瘀青了。

幸好,因為有獨角獸的吊墜,疼痛並不算太嚴重。
還不到需要喝藥水的程度,所以暫時用濕毛巾冷敷著。

昨晚睡前,她在自己房間裡確認了天狼之牙的狀態。
試了試較小的碎片是否還能使用、能否注入魔法,結果並沒有被彈開。
她趁此機會,決定在床上以防萬一倒下時有緩衝,對素材進行魔法附加,製作手鐲。
也為了以防萬一,準備好了嘔吐用的桶子。

結果,天狼之牙的魔力吸收實在驚人。她再次由衷地感受到了這一點。
另外,魔法附加後的結果也同樣驚人。這一點她也深刻理解了。

用天狼之牙開始對手鐲進行附加時,一開始魔力是正常注入的。
然而漸漸地,當她以為魔力變得更容易注入時,感覺卻轉變成魔力被緩緩抽走——被「吞噬」的感覺。雖然有所覺悟,但仍是相當難受。

不過,當其後那種如同搭乘雲霄飛車下墜時內臟上翻的感覺連續不斷地湧來時,她腦中某處仍有餘裕慶幸自己沒有吃晚餐。

天狼之牙碎裂消失,附有「風魔法效果」的手鐲完成之際,她由衷地為成功感到喜悅。
她直接試著戴上,尺寸姑且不論,那白銀的光輝實在美麗。

然而,她掉以輕心了。
她不小心往手鐲中注入了一點點魔力,結果自己被炸飛撞上了牆壁。
因為魔力幾乎耗盡,加上撞擊的衝擊,等她回過神來,已近正午。

她慌忙跑進浴室梳洗,被熱水刺激到時忍不住叫出聲來。
照著鏡子看見自己的臉,更是瞠目結舌。
達利亞的床邊是石牆上掛著掛毯裝飾。多虧如此,只有這點輕微的擦傷,若是直接撞上石牆,後果必定嚴重許多。

最終完成的,是注入了迄今為止最大魔力「風魔法效果」的天狼之牙手鐲。
它在工作台的桌上、附有魔封銀的布料之上,閃爍著白銀的光芒。
這是耐久度高、她手邊最為堅硬的素材製成的男用手鐲。

魔法附加成功,魔力也充足。
然而,這個即使只是注入微弱魔力,自己也會被炸飛到某處的手鐲,究竟是誰、又能用在什麼地方呢。

「只能放進魔封箱裡封印起來了……」

她沮喪地垂頭喪氣,門鈴響了。

沃爾夫是個愛操心的人。與其拙劣地隱瞞,倒不如當面坦誠地說清楚。
她下定決心,決定出去迎接。


 ・・・・・・・


「前天的事,對不起。是我的話讓妳感到不快。」
「不,我並不在意。」

劈頭就被道了歉,她一瞬間不知如何回答。這件事已經完全從她腦中消失了。

「我把母親留下的會話書和筆記帶來了。如果方便的話,希望妳能看看。」
「呃,請,請進來吧。」

她打算上了二樓再說明,盡可能不讓對方看到自己的右側,將他迎入塔中。

「咦?達利亞,妳的腳受傷了?」
「啊,腳嗎?」
「右腳,妳有一點在拖著走吧?」

在樓梯途中,被他說了才注意到。確實右膝感覺有些沉重,但並不嚴重。
正想這麼說、回頭的瞬間,沃爾夫的臉色劇烈地變了。

「那張臉……是誰打的?」

低沉沙啞地確認的聲音,已不再是平日那個青年的聲音。
沃爾夫立刻將包包丟在地上,毫無距離地靠近了達利亞。
那雙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凜冽到令人彷彿要被凍結的氣勢,將她瞬間吞沒。

「不,是我自己不小心……」
「讓我看看傷口。」

達利亞將頭髮放下來,盡量遮掩擦傷。
沃爾夫用指尖輕柔地將她的頭髮撥開,仔細確認傷口。隨後又輕輕觸碰她的後腦,達利亞不禁發出了呻吟聲。

「啊、那個!只是我自己受傷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妳說是自己受傷,但這不是跌倒的傷痕吧?從這個角度的傷口,加上頭部的撞傷、肩膀和腳也受了傷。達利亞,請老實說。是誰對妳動手的?」

眼前的沃爾夫讓她感到相當害怕。
他表面上裝作平靜,但明顯可以看出他正在憤怒。
達利亞從心底慌了。

「真的,跟其他人沒有關係!只是天狼的魔力附加把我炸飛了而已!」
「……這樣啊。」

金色的眼睛,其中央的黑色瞳孔緩緩擴張。

「……魔法附加把人炸飛,是什麼意思呢?我很想詳細聽一聽。」

他帶著那張整齊而美麗的笑臉問道,但這絕對不是在笑。
沃爾夫給人的恐懼感又更上一層樓了。

「呃,就是說……我用天狼之牙對手鐲進行附加……」

達利亞只好全盤招供了。


在她說明的過程中,沃爾夫並沒有生氣,而是一邊確認、一邊傾聽。
全部說完後,他只深深地長嘆了一口氣。

「達利亞,妳有兩個選擇。喝藥水,或者被我現在立刻帶去神殿,二選一。」

她正想問這真的算是選擇嗎,卻被青年認真的眼神制止了。

「我這樣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樣啊。那麼,就這樣跟我出門可以嗎?」
「那個……還是避免比較好吧……」

臉上的擦傷多少有些顯眼。
萬一有人誤以為是沃爾夫打了自己,那絕對是萬萬不行的。

「……好,我喝。」

她懊悔著早在沃爾夫來之前就該先喝掉,喝下了藥水。
那種微妙的甜味和隱約含有薄荷似的滋味,讓她想起了沒有氣泡的彈珠汽水。喝下去之後,喉嚨隱隱升起一股青草腥氣,她急忙喝水壓了下去。
雖說不是應該挑剔味道的東西,但說實話,並不太好喝。

「……還是很浪費呢,果然。想到這一瓶能買多少瓶平時喝的葡萄酒……」

藥水一瓶大銀幣五枚。以達利亞的感覺,相當於差不多五萬日圓。
她平時喝的葡萄酒,輕鬆可以買好幾十瓶。實在是意外之出。

「好,下次帶來的伴手禮就改成藥水。」
「請不要這樣,這純粹是我自己的失誤。」

沃爾夫的氣氛感覺仍有些粗糲。達利亞誠心地低下了頭。

「沃爾夫,那個,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不,是我自己多事擔心的。剛才那個……我沒有詢問就觸碰了妳,抱歉……」
「不,我知道你是在關心我……」

兩人相互移開視線、互相道歉的這個情景,令人感到十分不自在。
為了轉換話題,她指向了完成的手鐲。

「呃,那個,那就是那個手鐲。」
「好漂亮的顏色的手鐲呢。」
「是的。但是,一旦注入魔力,本人就會飛出去……」
「我可以摸一下嗎?我只有體內強化,沒有對外釋放的魔力,應該沒問題。」
「那個,請務必不要戴上,只用手指觸碰就好喔。」
「知道了……嗯,果然沒什麼事。」

沃爾夫用手指輕輕碰觸之後,輕鬆地將手鐲拿了起來。

「就算想注入魔力,以我的情況,魔力本來就出不去嘛。」
「那麼,需要使用輸出的魔導具時,您是用紅血設定嗎?」
「對。這樣一來就只有我能用了,有點不方便。」

在這個世界,魔力無法對外釋放的人、魔力較少的人也有一定數量。
魔導具當中,像是魔導燈或小型魔導爐那樣有開關的物品,任何人都能正常使用。
但護身用的手鐲,或是設定了攻擊魔法的武器等,也有以本人魔力作為開關的物品。

對於完全沒有外部魔力、或魔力較少的人而言,在使用這類魔導具時,大多會進行紅血設定。

紅血設定,顧名思義,是取一滴血,藉此將本人登錄為魔導具的持有者。
雖然也有例外,但只要是直接接觸的物品,便能以此方式驅動。
缺點在於,登錄後只有登錄者才能使用,因此無法回收再利用、無法共用,有時會造成不便。

「進行紅血設定的話,我也會飛出去嗎?」
「不,那只是作為開關啟動而已……如果變成補助魔導具的話,或許多少會飛一點。」
「因為我沒辦法注入額外魔力,所以理論上飛出去的情況會比較少……」
「理論上比較少,但還是很危險的。」
「用體內強化壓制住應該沒問題吧?比如說,只是往上飛的話。」
「只是往上飛……」
「對,往上飛之後再回來。落下的時候也會開體內強化所以沒問題,況且,我本來就跟翼蜥一起墜落過還沒事嘛。」
「那,那不是因為有樹嗎?」
「至少,從這座塔頂上跳下去,也不會受大傷的。」

體內強化難道比普通魔法還要厲害嗎。她認認真真地這麼覺得。

如果魔力無法對外釋放,那麼進行紅血設定、作為補助魔導具,結果不就是可以「跳得更高」了嗎。
正因為天狼之牙並非一般素材,如果能夠試驗的話,會是珍貴的資料。

不,等一下,冷靜一點。
把沃爾夫當實驗對象是在做什麼。

「我不能讓沃爾夫進行危險的實驗。」
「但是,妳不想知道效果嗎?天狼之牙還有剩吧?」
「是有剩……」
「再說,妳說是危險的實驗,但這種程度對我來說算輕的。」

說著,他稍微蓄力於膝蓋,輕輕地跳了一下。然後毫不費力地用手肘頂到天花板後回落下來。那跳躍力明顯不正常。

「……剛才,是體內強化吧?」

考慮到沃爾夫的這種運動神經,就算不小心往左右飛出去,只要在沒有障礙物的地方應該也沒問題。

「對。有這個在,稍微飛一下也不會受傷的。所以,能不能幫我進行紅血設定?當然,手鐲的費用我會支付的。」
「不,費用不用了。非常抱歉,但能讓我試一次嗎?」

達利亞請求沃爾夫,讓他用針刺了左手手指,用玻璃湯匙接了約兩滴血。
將血滴在手鐲上,從右手指尖注入魔力使其融合。
那血緩緩擴散,彷彿滲入其中一般消失不見了。

「這樣,就成了沃爾夫的手鐲了……」

原本是白銀色的手鐲,微妙地帶上了金色的光輝。
隨著光線的角度而變化,是某種神秘的色調。

「可以戴上了嗎?」
「為了安全起見,在室內可能有點危險,我們到庭院去吧。塔的背面那側,從路上也不容易被人看到。」

來到庭院後,沃爾夫在左手戴上手鐲。他雖然像對待普通裝飾品一樣處理,卻並沒有突然飛出去。

「達利亞,你先退到後面去。」

沃爾夫收起下巴,稍微彎曲膝蓋。
感知到持有者的意志、體內魔力的波動,天狼的手鐲作出了回應。

「咦?」

令人意外地輕而易舉,沃爾夫的身體跳到了塔的三層樓高處。
雖然稍微有些斜,但他毫無問題地輕巧著地。

「……不,這還真是有點驚訝。」
「呃,您有開體內強化吧?」
「對,開著,但感覺可以更輕鬆地跳起來,有種被推著走的感覺……讓我再跳一次。」

目送男人跳向天空,這還是她第一次有這種經歷。
對沃爾夫來說,重力似乎忘記了自己的職責,幾秒鐘後。
終於著地的他正捂著嘴。

「沃爾夫,如果身體不舒服就請停下來!」
「不……超好玩……!」

再次跳起的沃爾夫,身體輕鬆地躍至塔的四層樓高,最終達到了屋頂的高度。
不知道哪部分是體內強化,哪部分是手鐲的效力,但無論怎麼看,那都是作為人類不正常的跳躍。

魔物圖鑑上記載天狼「如奔馳於天空般疾行」,但和這個男人的相性,似乎格外絕妙。

「沃爾夫,我知道你很開心,但請不要再跳更高了!被人看見的話會很麻煩的!」

直到達利亞出聲制止,那個面帶笑容的青年還一直跳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