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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荊棘之路

「是的，我有預料到，也做好了覺悟。我也曾有過只要努力一定能撐過去的念頭……」

在商業公會，加布里埃拉的辦公室裡，一名芥末黃頭髮的男子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手中握著數份文件。

「伊瓦諾，先坐下。你說想商量的事……那些文件是什麼？」
「是泡沫泵瓶不同版本的規格書和設計書。」
「如果不是我老眼昏花看錯的話，那應該是一疊吧？」

加布里埃拉瞇起眼睛詢問。
那究竟有多少頁，還是說他把其他文件也一起帶來了？

「是的，全部都在這裡。對達利亞小姐的心理準備和應對方案我都有做，但對岡多爾菲工房那邊就不夠了。費爾莫先生也要一次登錄這麼大的量，難道是要我像史萊姆一樣分裂嗎？」

我正想著要笑出來，但伊瓦諾的表情實在太認真了，便作罷。

「所以，我想在公會簽約一間商會辦公室，請給我辦理手續。另外，我要招募兩三名事務員，如果有推薦的人選請告訴我。我需要字跡工整的人來謄寫文件和書寫信件。」

商業公會會將部分房間出租給有需求的商會。
外國商會作為最初的聯絡據點使用，或是需要在商業公會頻繁開會、辦公，判斷應有常駐人員時，往往會選擇租用。
不過，即便是小小的一間房，月租也要從兩枚金幣起跳，相當昂貴。

「辦公室要二樓的。因為很明顯我還是得來回跑利益合約書的登記部門。」
「果然你還是逃不開二樓呢。」
「完全如此。我也考慮過在公會附近租房間，但公會的交接工作還需要一段時間，加上來回移動很浪費時間。」
「現在的收支狀況如何？」
「公會的支付分，用兩成就能支應。之前我已向達利亞小姐提交了計畫書。另外，只要不同版本的泡沫泵瓶開始量產上線，數字就會進一個數量級，不用擔心。只是，就看岡多爾菲工房能做到什麼程度了。」
「不考慮向其他工房詢問嗎？」
「與達利亞小姐的細節確認是下午以後的事，但我的意思是希望盡量縮小範圍。先把岡多爾菲工房的名聲打出去，賣他們一個人情，讓他們作為達利亞小姐的專屬工房站在我們這邊。」

說得若無其事的男子，已收起了平日溫和的神情。
深藍色的眼眸正對著加布里埃拉。那目光中，有著比他身為公會員時強烈許多的光芒。

「加布里埃拉女士，以羅塞蒂商會的立場，我想請您以公會長代理的身分商討一件事。」
「請說。」
「泡沫泵瓶的貴族版本，無論是讓公會從中抽取仲介費，還是納入傑達子爵的利權範疇，都無所謂，可否請您代為居中斡旋兩年左右？」
「對我來說是『好事一樁』，但你真的沒關係嗎？利潤空間可不小喔。」
「除了沃爾夫大人和王城方面之外，我不希望現在的達利亞小姐和不可靠的貴族有所牽連。各方面都太不穩定了。我自己也還差得遠。商會的人手雖然會增加，但光是確認人員和培育教育，我估計就需要兩年左右。」

商會是毫無準備地突然成立的，其後伊瓦諾才以希望加入的形式進來。憑借達利亞的開發商品，利潤看來頗為可觀，但商會的根基還遠未穩固。

「羅塞蒂商會的聯絡地址設在公會，那文件上的根據地要設在哪裡？」
「設在沃爾夫大人的府邸。否則可能會有人直接登門拜訪達利亞小姐。我會事先與沃爾夫大人打好招呼。」
「那樣比較好。不過，誤會恐怕又要加深了。」
「加深，是什麼意思？」
「稍早前，他們好像同乘一輛馬車去掃墓。公會的年輕員工在走廊上與他們擦肩而過，據說連他們自己都沒發現。不過，途中似乎從平民區到貴族區就各走各的了。」
「誤會……嗎……」

伊瓦諾微微側了一下頭。
在他看來，沃爾夫對達利亞似乎相當傾心。
達利亞那邊雖然有些難以捉摸，但至少她對他已敞開心房到接近摯友或家人的程度。

就個人而言，他很想為這個默默守護達利亞的男人的戀情加油打氣。

「加布里埃拉女士，說個閒話，假設某對情侶今後順利在一起，伯爵家的公子放棄貴族身分下嫁平民，入贅給一位商人，這在現實中可行嗎？」
「伯爵家是很嚴格的，何況還是下一代確定晉升侯爵家的那種。而且，若是那位相貌出眾的公子在沒有娘家庇護的情況下離家出走，麻煩事會接踵而至。貴族女性的嫉妒和刁難，也會如山一般壓在那位女方身上。」

「……那麼，比方說，若是把商會做大，成為王城指定的業者，再請高位貴族擔任後見人，讓商會長取得女男爵的封號，這樣入贅是否可行？」
「嗯，那樣的話，我認為是可行的。」

雖然沒有提到任何名字，但說的是誰卻一目了然。

「那麼，我為商會設定的最低目標規模，就定在那個程度吧。」
「志向不小嘛。但那可是一條相當崎嶇的荊棘之路喔。」

這想必是加布里埃拉本人的肺腑之言——她自己便是從一介平民，走到了今日傑達子爵夫人的位置。
正因如此，伊瓦諾故意笑得格外爽朗。

「因為就在我身邊，有一位『走過那條路的人』。方向雖然不同，但道路的輪廓，多少還是看得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