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二次人造魔劍製作～匍匐而來的魔劍

「感覺好像很久沒來這裡了。」

「我也是。大概是因為太忙了吧。」

塔裡的工房，妲莉亞與沃爾夫一同拿起了工作服。

眼前擺著附螺絲的短劍，以及各式各樣的素材。

沃爾夫從遠徵歸來當天便派人捎來了信，兩人約好隔天午後在塔裡見面。

明明才不過六天沒見，卻感覺像是許久未見。

明明一個月前彼此還是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真是不可思議。

「遠徵還順利嗎？」

「對手是哈比鳥群。牠們盯上了附近村莊的羊，討伐期間還有個孩子被擄走，幸好最後順利解決了。」

「那個孩子沒事吧？」

「嗯，被哈比鳥抓傷的地方也用治癒魔法漂亮地治好了。聽說是因為一直不能到外面玩，所以才偷偷跑出去的，是個很有活力的孩子喔。不過被他母親罵得可慘了。」

「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沃爾夫你也沒有受傷，真是太好了。」

「呃，關於這點……我讓藍多魯夫受傷了。」

「咦？」

沃爾夫欲言又止，瞥了一眼左腕上的天狼手環。

「有個孩子在空中被哈比鳥抓住，眼看就要掉下來，所以我請藍多魯夫架起大盾讓我踩著跳上去。結果，他撐著大盾的手腕因此裂開了……雖然立刻用治癒魔法治好了，但我還在反省自己控制得不夠好。」

「情況很緊急呢。」

「然後，事情還有後續……從魔導部隊來支援的長官問我是不是有『後天魔力』，所以我沒讓他觸碰，只說是『動作輔助魔導具』給他看了。」

「那也是沒辦法的吧。」

就算被懷疑是『後天魔力』而接受檢測，沃爾夫身上也沒有外部魔力。

最終只會被追問天狼手環的事。

倒不如早點說明是輔助魔導具，或許還比較安全。

「是我太輕率了，很抱歉。雖然他沒有問入手方法，但萬一有什麼狀況，我就會說那是家裡的東西。我會盡量不給妲莉亞添麻煩的。」

「請別在意。就算被知道了，只要說明製作方法，並強調只有沒有外部魔力的人才能使用，事情不就解決了嗎？畢竟以我的魔力，要再做一個同樣的東西也很勉強。」

「說的也是，騎士團要找一個沒有外部魔力的人反而更辛苦呢。不過，我好像老是把你捲進麻煩事裡，以後會多加註意的。」

苦笑的男人以熟練的動作開始拆解短劍。

他將拆解下來的零件依序在桌上排好。

「我倒不覺得自己被捲入麻煩。反倒是沃爾夫你才被我捲進來了吧？像是商會的保證人，還有王城的介紹之類的。」

「啊，那些事我樂在其中，所以非常歡迎——好了，全部分解完了。」

在對話的空檔，沃爾夫轉眼間便拆完了短劍，開心地轉著螺絲。

這次的短劍分成了劍刃、劍鍔、劍柄、劍鞘與螺絲五個部分。

「這麼說來，吹風機是用火魔石和風魔石，同時使用兩種魔法卻不會衝突對吧？為什麼魔劍就會衝突呢？」

「因為吹風機不是附加魔法，而是使用魔石來組成魔導迴路。迴路在設計時會盡量避免衝突，像冷風扇或冰風扇也是一樣的原理。魔劍的情況是，開關是水魔法的洗淨，劍刃卻是常駐發動的魔法……呃，簡單來說，這就跟沒辦法在吹風機上附加硬質化魔法是同樣的道理。」

「我充分理解到我提了個多麼強人所難的要求了……」

「不，我想這並非不可能。問題應該在於有沒有合適的素材、使用方法是否不同，或是需要畫出更精細的迴路之類的。畢竟世界上確實存在著附加複數魔法的魔導具。」

自己的知識、魔力量、技術，想必樣樣都不足。

若是父親還在，他會教我嗎？她甩開了腦中一閃而過的念頭。

「那麼，雖然第二次嘗試隔了點時間，我們就開始今天的魔劍試作吧。」

「今天打算怎麼做？」

「呃，上次因為黑色史萊姆的關係，做出了沒辦法用手拿的短劍，所以這次要用會使用土魔法的黃色史萊姆。在魔導具中，有一種用土魔法包覆金屬的技術，也就是用類似的素材進行塗層，我在想魔劍是不是也能這麼做。」

「用土魔法包覆嗎……不過，黃色史萊姆放久了也會溶解金屬喔。」

「是的。不過，和黑色史萊姆不同，磨成粉末後似乎就沒有溶解力了。這是我在學院時試過的。」

妲莉亞邊說邊從架子上拿出裝有黃色史萊姆粉末的箱子。

「不好意思，因為粒子很細，請戴上口罩。吸進去會嗆到。還有，手套也請戴上。」

「知道了。」

兩人一同戴上口罩和手套，輕輕開啟箱子。她取出約半杯的淡黃色細粉，與藥液一起倒進銀色水桶裡。

「不好意思，沃爾夫。請你慢慢攪拌這個。在這段期間，我來為短劍附加魔法。呃，我打算跟上次差不多，在劍刃附加免磨、劍鍔附加水魔法洗淨、劍柄附加速度強化、劍鞘附加輕量化、螺絲附加硬質強化，你有沒有什麼想改的地方？」

「不，那樣很好。我也想跟前一把做個比較。」

「好，那就這麼辦。」

她拿起短劍的零件，一個個附加魔法。因為上次的試作已經掌握了訣竅，所以作業進行得很快。

雖然劍鞘的輕量化花了最多時間，但也只有上次的一半。

只不過，螺絲的部分雖然附加了硬質強化，但或許是因為太小了，很難確認是否附加成功。

眼前，沃爾夫正用他那雙黃金色的眼眸專注地凝視著銀色水桶，用玻璃棒攪拌著。

藥液變成了帶黃的灰色，質地也變得濃稠沉重。

她將附加完魔法的短劍零件浸入那桶藥液中，施展定著魔法。

到這裡為止，進度幾乎和上次一樣。

「可以開始組裝了嗎？」

「麻煩你了。」

確認定著魔法完全生效後，她將零件交給沃爾夫。

男人一邊將劍柄裝上劍刃，一邊點了點頭。

「沒問題。沒有排斥反應，可以直接組裝。」

太好了，妲莉亞在心中鬆了一口氣。看來黃色史萊姆和黑色史萊姆一樣，能隔絕個別的魔力，防止短劍分崩離析。

這樣一來，魔劍塗層劑的候補選項似乎又多了一個。

組裝完成的短劍，整體呈現帶點淡黃的灰色，從某些角度看，甚至像是混入了金粉。

上次的短劍以黑色為主，握柄則是紅黑色，外觀非常有魔劍的感覺。

與之相比，這次的短劍就算放在武器店裡賣，看起來也不會奇怪。

「可惜了……」

觸控著短劍的沃爾夫，呻吟般地說道。

「怎麼了嗎？」

「劍鍔冒不出水來。劍鞘也沒有變輕，大概是魔力被完全隔絕了。」

「啊，把魔力完全包覆起來了嗎？失敗了……」

看來，黃色史萊姆會將短劍的附加魔法完全包覆，使其失效。這樣一來，就算附加了再多魔法，也完全沒有意義。

「用黑色史萊姆的話手會被溶掉，用黃色史萊姆的話魔力又會被完全包覆……看來只能換別的素材了嗎？」

「果然還是獨角獸的角吧。下次我試著磨一點粉來用用看。不行的話就得請教魔導師了。另外，我會再多調查一些具有魔力防禦效果的魔物素材。」

鍊金術師或鍛造師的附加魔法，大多是門外不出的秘方。

妲莉亞能查到的範圍，主要是關於魔物素材的書籍和父親的筆記。剩下的就只能不斷地嘗試與犯錯了。

看來前方的路還很長。

「仔細想想，第一次的『魔王部下的短劍』或許是成功得太順利了呢。明明是第一次，卻能順利組裝，而且還能發揮功能。」

沃爾夫總算將手從短劍上移開，瞥了一眼架子。

那裡放著裝有上次那把短劍的魔封箱。因為一不小心碰到手就會被灼傷，所以一直放在裡面。

回想起來，那把短劍只要能觸控，就算得上是成功品了。

「……我剛才想到，上次那把短劍，如果能變得可以觸控，那製作方法本身不就算沒錯了嗎？」

「就算製作方法沒錯，我也想說它的危險性是錯的。」

沃爾夫毫不留情地反駁了不經意說出這句話的自己。

又沒人說要徒手去拿那把劍。

「黑色史萊姆對土魔法有效對吧？那麼，用這黃色史萊姆的藥液去包覆它，你覺得包不起來嗎？底下的金屬會溶解嗎？還是說，你覺得它能覆蓋住黑色史萊姆，變得可以用手拿呢？」

光是思考就很有趣，但假設終究只是假設。不實際試試看是不知道結果的。

「打倒黑色史萊姆時確實是用土魔法……不過，黃色史萊姆有實驗案例嗎？」

「附加在牆壁、地板、石頭或磚塊上，會變得比較堅固喔。不過，那樣的話，請魔導師用『硬化』的附加魔法還比較簡單又便宜。」

魔導師大多能大範圍地使用硬化魔法。真是令人羨慕的魔力量。

聽說上級魔導師的硬化魔法更厲害。那種連大型魔物都難以破壞的『難破壞』圍牆，聽說非他們不可。

「石頭或磚塊……這座塔裡已經試過了嗎？」

「真虧你猜得到，沃爾夫。是我父親在屋頂上做的。為了防止燒掉黑色史萊姆後，地磚變得脆弱。」

「這座塔該不會已經滲透了史萊姆吧？」

「我想應該沒有……」

仔細想想，確實到處都曬了不少。有些乾巴巴地黏在牆壁或地板上，要說滲透了或許也沒錯。

她差點就要低頭看工房的地板，但還是毅然決然地決定忘掉這件事。

「呃，總之，要試試看黃色史萊姆的藥液嗎？」

「……妲莉亞，妳還真是個挑戰者呢。」

「嗯，我是啊。以前父親，還有，那個，前未婚夫在的時候，倒是常常被阻止。」

「考慮到安全性，我是不是也該阻止妳？」

「請老實說，你想放棄製作魔劍嗎？」

「不想。我甚至想在後面推妳一把。但我絕對想阻止任何危險的事……」

面對陷入兩難的沃爾夫，她只能拼命解釋。

黃色史萊姆溶解速度較慢，不會立刻造成灼傷。也不像黑色史萊姆那樣會燙傷。她強調會使用安全的手套、準備確認手部安全用的肉塊、把藥水放在桌上等等，逐一排除了他的擔憂，總算得以進行嘗試。

上次的試作品，放在銀色魔封箱裡的『魔王部下的短劍』，依然保持原樣。

幸好，黑色史萊姆的粉末似乎沒有溶解金屬。

她戴上更安全的手套，將這把短劍浸入黃色史萊姆的藥液中。

沒有被彈開，也沒有奇怪的反應，藥液順利地包覆了短劍。

然而，在施展定著魔法的瞬間，黃色史萊姆藥液的顏色幾乎消失了。

短劍從黑色變成了略帶深灰的顏色，看起來就像用舊了的物品。

「是黃色史萊姆輸了嗎？」

沃爾夫的話讓她不禁苦笑。

雖然只是疊加了藥液，並不是史萊姆之間的戰鬥，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或許是吧。

肯定是黑色史萊姆所持有的效果更勝一籌。

「總之，我先把肉放上去看看。」

和上次一樣，她將一小片肉塊放在短劍上。

上次肉塊立刻就融化了，但這次等了三分鐘也沒變化。她換了好幾個地方試，都沒有問題。

「看來沒問題呢。」

「那，我來徒手拿拿看。這個任務我不會讓給妲莉亞的，妳就死心吧。」

話都來不及說，沃爾夫已經徒手抓住了短劍。

「你沒事吧？」

「嗯，完全沒事。而且劍鞘也變輕了，水也冒出來了。成功了呢！」

「雖然還在途中，但這個方法似乎可行呢！」

沃爾夫將短劍放在桌子中央，高高舉起雙手。

「總之，通往魔劍的道路已經看見了，要不要去喝一杯慶祝一下？」

「好啊。」

「妲莉亞，有想去的店或想吃的東西嗎？」

聊了一會兒店家和酒的話題後，妲莉亞忽然重新看向短劍，不禁往後退了一步。

「沃爾夫，如果不是我眼花的話……那東西，是不是在移動？」

「我剛才也注意到了。雖然只有一點點，但確實有在動。好像活的一樣。」

「不，它不是活的，肯定是因為魔力拮抗的關係！」

桌子上，短劍正以比蝸牛還慢的速度，緩緩地朝著劍尖的方向前進。

大概是黑色史萊姆和黃色史萊姆的魔力效果不合而產生排斥，導致力量朝著單一方向流動吧。

「總覺得非常有生命感。這種微微匍匐而來的感覺……那個，我問個奇怪的問題，魔導具有沒有可能因為什麼契機而跑進類似靈魂的東西？」

「我是沒聽說過……話說回來，武器和防具不是會寄宿著精靈、聖靈或英靈之類的嗎？」

「啊，是有這種說法。」

「之前聽說的無頭鎧甲，是寄宿了什麼呢？」

「魂魄？咦？那結果魔導具裡也可能有幽靈？」

聽到的瞬間，她背脊一涼。

難道說，製作途中有可能寄宿幽靈嗎？光是想像就覺得可怕。

「這個，該不會寄宿了像無頭鎧甲裡那種東西吧……？」

「應該沒有吧。這裡可是塔，要寄宿的話也是妲莉亞的……不，沒什麼。」

「我想我父親和祖先們應該都不會寄宿上來吧！」

至少父親的幽靈，總比不知哪來的幽靈要好。

不，全力拒絕這兩者的心情是完全一樣的。

「要剝掉黃色史萊姆，只要冰凍就行了，所以等觀察結束後，我會把它和冰魔石一起放進箱子裡剝掉……」

雖然有點害怕，但觀察和寫報告還是必須的。

沃爾夫就在旁邊，短時間的話應該還撐得住。

晚上就去好好喝一杯，然後開著魔導燈睡覺就好了。

「我下次來的時候，除了要附加魔法的劍，也會把自己的劍帶來，用來防衛。」

「雖然不知道需不需要防衛，但我也會戴著兩條手環來進行作業。」

說到底，劍對幽靈有效嗎？手環的魔法又有效嗎？

她邊說邊想，但其實自己根本不想去思考這些。

然而，越是想不去想可怕的事，腦中就越是浮現各種念頭。

這種時候，最好就是說出口，一笑置之。

「這要是沒附加成功，反而誕生了寄宿靈魂的魔劍或新型魔物，那可就不好笑了。」

「寄宿靈魂的魔劍姑且不論，新型魔物嗎……說的也是，哈哈哈……要是它自己動起來，會不會被叫做『匍匐而來的魔劍』之類的？」

「『匍匐而來的魔劍』……沃爾夫，那樣的話，魔劍的目標會是魔物嗎……？」

自己和沃爾夫雖然都在笑，但視線卻一直盯著短劍，沒有看向彼此。

本想一笑置之，思緒卻朝著更糟糕的方向發展。

「萬一不小心創造出新型魔物，我們豈不是會成為……別說王都了，根本是『全人類的公敵』吧？」

「說得也是。我們其中一個會變成『魔王』呢。」

「那這個稱號就讓給沃爾夫了……」

「那妲莉亞就在旁邊當『魔女』囉……」

面對緩緩匍匐前進的魔劍，兩人一同陷入了陰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