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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幸運的運送人

第二次製作人工魔劍所完成的「爬行魔劍」,經過仔細確認後,連同冰魔石一起放入箱中。黃色史萊姆的藥液與水一起徹底冷凍,之後再取出。

達利亞有些緊張地進行作業,又將其還原成「魔王部下的短劍」的形態。
嘆了口氣,將不再動彈的短劍收入魔封箱。
魔封箱上方,將庫存的金屬板牢牢疊放好。

「達利亞,果然要不要去喝一杯?」
「好,就這樣吧。」

對沃爾夫的提議立刻給出了答覆。
作業途中,大家還在討論要為假完成品慶祝去喝酒。
然而結果卻是雙重失敗。
這裡還是出去散散心比較好。幸好,現在還是午後茶時間。

「對了,要不要去南區找東酒的酒杯?買了之後再去吃飯,時間應該剛剛好。」

因為沃爾夫的提議,一直拖延著的東酒酒杯尋找之旅終於成行。
王都南區有港口。不僅是國內的商品,也有許多販售各式進口品的店鋪,經營玻璃器皿和陶器的店也很多。
應該也能找到適合東酒的酒杯。

「東酒的酒杯,用小一點的玻璃杯比較合適嗎?」
「也許吧。還有,陶器感覺也很適合呢。」

兩人邊聊邊換乘了兩次共乘馬車,前往南區的商店區。
今天也相當炎熱。塔的工作室裡放了冷風扇,但外面是風也不多的夏日。
沃爾夫透過妖精水晶眼鏡,仰望太陽。

「怎麼了嗎?」
「今年看起來要很熱,所以在祈禱遠征不要太多。」

確實,氣溫高的時候遠征必定很辛苦。戰鬥自不必說,行軍也很費力,夜裡大概也難以入眠。

「遠征的時候,是睡帳篷加睡袋嗎?」

達利亞突然想到便問了出來。

「是睡帳篷沒錯,但夏天是直接睡或蓋條毯子。冷的時候用的不是睡袋,而是可以直接行動的『穿式睡袋』。手的部分可以動,腳的那端是開口的。聽說以前緊急情況要爬出來時,得把睡袋剪開,太浪費了,後來拜託業者改製,慢慢就變成這樣了。」

從「睡袋」進化到「穿式睡袋」,果然是必要的演進。
確實,躺著動彈不得的時候魔物來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前輩們說,和以前相比遠征舒適多了。有了穿式睡袋,防水布也做出來了,馬的數量也增加了。不過,夥食還是一樣嘛,這倒是沒變。」
「要是小型魔導爐能派上用場就好了。雖然還在進行中,但我正在試作比現在更小、更輕的版本。」

從費爾莫那裡收到的設計書,非常具有參考價值。
現在正在試著更換材質、將本體從方形改成圓形、減少邊角弧度以降低高度等,嘗試各種改良。

「比現在更輕,大概輕多少?」
「理想是一個葡萄酒皮囊的重量。魔石效率會下降,但我在想乾脆拿掉鍋架的部分,讓鍋子和加熱面直接接觸。」
「一個葡萄酒皮囊的重量的話,每個人都能帶一個了。啊,火魔石的消耗不用擔心。萬一不夠,擅長火魔法的人會往魔石裡補充的。擅長火魔法的人在森林裡很難施展,說是魔力都剩很多呢。」
「這樣啊。那我就以最低限度的魔石效率為前提,往削減重量的方向試試。」

兩人邊聊邊從馬車停靠處走到了商店區入口。

越接近商店區,熱鬧聲與人潮的熱氣越是增強。也開始隱約飄來海的氣息。
叫賣聲、顧客與店員的往來、行人的閒聊,混雜在一起,聽起來宛如音樂。
走進去,道路左右兩側,放眼望去盡是店鋪。中央的道路上,擠滿了熙來攘往的人群。

人群之中,沒有像護送一樣輕扶著手同行的情侶。大多是牽著手,或是緊緊挽著臂膀。
然而,對貴族而言,原則上挽臂只限於血親或關係親密的情侶。
沃爾夫對於要提議達利亞挽臂,怎麼也有些猶豫。

「……達利亞,在穿過這片人群之前,可以麻煩你抓著我的袖子嗎?」

思考之後,沃爾夫選擇的是「抓袖子」這個方案。
幸好今天穿的不是短袖而是長袖。把袖子放下來,應該能成為自己的「把手」。

「那就借用一下……這樣的話,感覺我像個小孩子呢。」

對略帶困窘說著話的達利亞,沃爾夫忍住了笑意。

「我是覺得這總比迷路好,你就忍耐著抓著吧。」
「好的,我會注意不走散的。」

達利亞走進人群後才意識到。
這個男人這麼高,就算在人群裡也能一眼看到他在哪裡。只要跟在他後面走,應該也不會走散。
但現在說這個也有些難以啟齒。她有點在意自己抓著的袖子會不會被拉長。

「哦,不是達利亞小妹嘛。」

眼前,一個沙色頭髮、看起來相當壯實的男子停下了腳步。

「瑪爾切拉先生,午安。」
「午安。那位是……?」
「呃,就是之前說過的,是朋友、也當了商會保證人的沃爾夫。」

看樣子話還有得聊,三人便移動到路邊,以免妨礙人群通行。

「我是與妻子一同成為達利亞小姐朋友的瑪爾切拉・努沃拉里。同樣也承蒙擔任商會保證人。請多多關照。」

瑪爾切拉用著與平常截然不同的語氣和氣質,低頭行禮。
這是第一次見到他應對貴族的樣子,非常流暢。想必是因為從事運送公會的工作,也會出入貴族宅邸,所以已經習慣了吧。

「我是沃爾夫雷德・斯卡爾法羅特。這邊也請多多關照。」

沃爾夫散發著商務模式的氛圍。
由於是初次見面,兩人之間微妙的緊張感顯而易見。

「呃,就是之前說過,有機會一起去喝一杯的那位瑪爾切拉先生。」
「原來如此。」

率先放鬆下來的是沃爾夫。他面帶端正的笑容,向瑪爾切拉開口。

「我家雖是貴族,但我住在兵舍,跟普通市民差不多。既然是商會的相關人士,就隨便說話吧。」
「等彼此時間都方便的時候,大家在塔裡一起喝,這樣好嗎?」
「我這邊當然沒問題,只是……我和伊爾瑪都不懂禮節,可能會有失禮的地方。」
「不用在意。我可是吃了『綠之塔限定蛤蜊白酒蒸』還高興不已的人。」
「等等?說不定,那時候的客人是……」
「謝謝款待。那個蛤蜊,真的非常好吃……」

沃爾夫說得萬分感慨,眼前的男人噗嗤笑了出來。

「這樣的話就沒問題了。下次有好蛤蜊進來,我給塔裡帶去兩倍的量。」
「那我就帶好酒去塔裡。」
「喂,你們兩個,我家不是聚會場所喔?」

聽到這話,沃爾夫和瑪爾切拉同時笑了起來。
眼看著兩人似乎頗為投緣,達利亞不由得鬆了口氣。

「瑪爾切拉先生是來買東西的?」
「有同事結婚,代表大家來買賀禮。石頭剪刀布贏了,所以成了『幸運的運送人』。」

看樣子已經買完了。右手拿著一個相當大的白色木箱。木箱上的繩子繃得筆直,看起來沉甸甸的相當重。

「石頭剪刀布贏了,就能獲得去買結婚賀禮的資格嗎?」
「某種意義上說對了,不過……被抽籤抽中的人、或是石頭剪刀布贏最多的人,因為是幸運之人,就讓他作為『幸運的運送人』去代購,沾個好兆頭。」
「這樣啊,我不知道呢。」

看來這是貴族沒有的、平民的慶賀習俗。
達利亞從小在身邊看著長大,甚至從來沒有意識到這是平民特有的習俗。

「瑪爾切拉先生,賀禮是什麼?」
「對方指定要餐具,所以買了平盤、湯盤、杯子……總之,一整套。現在正要去送過去。」
「在運送公會工作又當『幸運的運送人』,感覺送去好多幸運呢。」
「簡直完美吧。那,我還有馬車時間,先走了。你們兩個,期待近期的聚會喔。」
「我們也很期待。」

瑪爾切拉和沃爾夫像是老相識一般輕鬆地互相笑著道別。




 ・・・・・・・




「現在這個時代,就連初等學院的學生,至少也會牽手的……」

和達利亞他們分開後,邊走著,瑪爾切拉不由得笑了出來。
兩人看起來都是二十幾歲,但在自己眼中像是十五六歲,活脫脫剛開始交往的情侶。

達利亞抓著的是男人的袖子。就連那樣也顯得猶猶豫豫,只要稍微一動就會鬆手的那份力道之輕。
男方配合著達利亞的步伐,為了不讓她在人群中被撞到,稍稍走在她前面。視線始終看向達利亞那側的前方,細心留意著不讓她被人撞到。就連自己打招呼的那一瞬間,他第一個做的也是安全確認。

笑死人地拼命守護著女人的男人,讓人沒有心思去捉弄。
想起了自己和伊爾瑪剛開始交往時的樣子,背後不禁有些發癢。

明明應該看過好幾次托比亞斯和達利亞在一起的身影,卻怎麼也想不起他們挽著臂膀的樣子。
不管怎樣都不可能沒有吧,心裡這樣想,但無論怎麼回想記憶,腦海中浮現的達利亞,只有扶著醉倒的托比亞斯、或是當場幫他縫上脫落鈕釦的、像在照顧家人一般的那張臉。

反過來也一樣。
沒有托比亞斯對達利亞投以熱切眼神或言語的記憶。
兩個人一起喝酒的時候,他說的也是達利亞做試作品時老是做危險的事讓他很擔心、還有某個交易對象的男人送東西過來,他和卡洛先生一起很是憂心之類的話。
聽著聽著,「你是達利亞小妹的哥哥嗎?!」這話自己也說過。

托比亞斯和達利亞確實以婚約者的身分在一起,但那不過是兄妹關係發生了某種變化而已,不是嗎。
沒有戀愛的熱度與瘋狂,只是試圖共同成為彼此家人的。

其實那兩人訂婚的時候,自己也是贏了石頭剪刀布,本來應該要去當「幸運的運送人」的。
是在詢問想要什麼禮物之前就分手了,但那或許才是真正的幸運。

「……看起來不像是壞人。」

站在達利亞身旁的、那個高挑的黑髮男人。
看起來溫和的面容,以及柔和卻清晰的嗓音。
還有那即使隔著眼鏡也遮掩不住、投向達利亞的視線中的熱度。

說實話,他不太喜歡貴族,對他們也有些不擅應付。儘管如此,他也想相信剛才那個男人是個例外。

距離婚約解除,才不過短短一個月。
他不想再看到達利亞接二連三地受傷。
對於這段可能成為朋友姻緣的「石橋」,他想好好地敲一敲探探虛實。

「下次聚會的時候,稍微試探一下吧……」

幸運的運送人小心翼翼地抱著木箱,登上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