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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東酒的淺酌杯

達利亞與沃爾夫一邊逛著玻璃器皿與陶瓷器的店鋪,一邊繼續前行。
 每家店裡都有許多精美的器皿,卻始終找不到心儀之物。
 他們想要的,是用來喝東酒、比猪口杯略大的「淺酌杯」。
 拿起覺得漂亮的器物一看,卻總是感觸不對,遲遲難以決定。


 綿延不絕的商店區,隨著往前走,人潮漸漸稀少了些。
 除了店鋪之外,像是倉庫或事務所的建築也多了起來。看來商店區即將到盡頭,前方便是通往港口的道路了。


「這裡好像是專賣酒器的店呢。」


 古舊的木造小店,牆上的黑色招牌上只有「酒器」兩個褪色的白字。
 入口的推拉門雖然開著,卻沒有招攬客人的布幔,也沒有陳設的商品。

「看來店面在裡頭。試著進去看看吧。」


 跟隨沃爾夫穿過昏暗的通道,前方便是一間透著柔和光線的店內。
 白色薄布垂掛於窗前,恰到好處地遮擋了強烈的日光。
 有一縷緩緩流動的風,店內涼爽宜人。大概是同時使用了冰魔石與冷風扇的緣故。
 數量雖不算多,但黑色架子的每一層上,都整齊擺放著酒瓶、淺酌杯與猪口杯。


「歡迎光臨。」


 看來是店主的老人,正盤腿坐在裡頭木板地上的地毯上。他身著寬鬆的深藍色長衫,在這個國家並不常見的款式。
 光看那一頭白髮與白鬍鬚,便知道是相當高齡了。那雙黑色的眼睛,看起來像是帶著幾分睡意。


「你好。」
「這裡只有東酒的酒器,不買也沒關係,慢慢看吧。」


 對兩人有些遲疑的問候,老人從容地回應,臉上綻放出滿是皺紋的笑容。
 店主沒有站起身,繼續說道。


「看到感興趣的器物就拿起來瞧瞧。不這樣的話,可不知道合不合眼緣。」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回答的是沃爾夫。
 輕輕點頭致意後,便走近了架子。達利亞也跟了上去。
 這裡幾乎沒有華麗或奇特的器物,多是形狀看起來便於使用的。
 試著拿起幾個感興趣的器物,每一個用起來都十分順手。


 也許是近來的暑熱使然,目光不自覺地被玻璃器皿吸引。
 最感興趣的,是透明玻璃底上帶有幾條紅線的淺酌杯,以及同樣帶有深藍色線條的那一個。
 拿起來一看,有著相當的厚度,觸碰手指肚的感觸也很好。旁邊的沃爾夫也同樣仔細地端詳著。


「這個真好看。拿著的感覺也很踏實。」
「我也喜歡這個。就選這個吧。酒瓶需要嗎?」
「這個嘛……因為喝得比較多呢。」
「如果喝量大,『片口』也很推薦哦。」


 不知何時移過來的,店主站在了沃爾夫的斜後方。


「『片口』?」


 順著店主手指的方向,有一個像是大型玻璃杯的器物。
 不同之處在於,器皿邊緣有一個注口,手握的部分呈現出微妙的弧度。
 略有厚度的玻璃上,零星嵌入了不透明的紋路,形成了美麗的花樣。
 大小相當,看起來能裝得下一杯半的液體。


 沃爾夫喝酒的速度相當快。
 酒瓶固然也好,但用片口讓酒香飄散出來,再斟入淺酌杯慢慢品飲,或許也別有一番風味。
 喝酒本就沒有一定之規,直接從瓶裡倒進淺酌杯也無妨,倒進大杯子裡也可以。
 即便如此,眼前這個片口,形狀實在是別緻而雅致。


 幸好,三件合計起來,仍比預先想好的預算要便宜。
 達利亞正想請店主結帳,沃爾夫卻像是被什麼吸引,走向了架子的盡頭。


「東酒裡也有金屬酒器呢。」
「那個,是錫製的嗎?」


 帶著幾分韻味的柔和銀色,陳列在架子最末端。
 黑色底布上,小巧渾圓的淺酌杯,宛如一輪銀月。


「銀製的杯子偶爾能見到,錫製的杯子倒是……」
「我聽說會讓酒味變得更圓潤。不過自己從來沒用過。」


 今生,這是第一次見到錫製的淺酌杯。
 前世,父母曾用過。
 父親喝日本酒或威士忌,不太能喝酒的母親則是加了又加水的梅酒。


「那邊的錫器用來溫酒也很推薦哦。」
「溫酒?」
「就是東酒的熱燗或溫燗的意思呢。」
「哦,原來這位姑娘才是行家。錫器用熱水溫酒也很合適。眼下這季節,在杯底墊上冰塊冰鎮著喝冷酒也不錯。這邊的酒的話,白蘭地也很搭哦。」


 店主不時緩緩地動著滿布皺紋的手,慢慢地為兩人說明。


「不過呢,錫器比較軟,用力捏的話會變形。還有,太燙的熱燗和放進冷凍庫都不行。錫會起變化的。就跟對待戀人一樣,要溫柔細心才行。」
「……聽起來還挺講究的呢。」
「所以才好喝嘛。稍等一下。」


 老人悄悄溜入後方的門,片刻後便拿著一個玻璃酒瓶回來了。


 他讓兩人各持一個錫製淺酌杯,緩緩地注入透明的酒液。
 玻璃酒瓶汩汩傾注的聲音,讓達利亞感到無比懷念。


「謝謝您……這個東酒,是透明的呢。」
「這是東國的『清酒』。溫度管理很困難,從今年起才終於能上船運送了。雖然數量還不多,但這是故鄉的酒,得替它宣傳宣傳。」


 店主看來是東國出身。
 東酒獨特的香氣飄散開來,酒的涼意從淺酌杯傳到了指尖。


「好了,先喝一口,之後就這樣靜靜等一會兒吧。」
「喝一口,然後等著?」
「對。男人對女人的購物、換衣服和化妝,就得默默等著,這是規矩。」


 店主一本正經的語氣,讓沃爾夫苦笑起來。
 即便如此,兩人還是各含了一小口酒,慢慢地品味著嚥下。


 是相當辛辣、輪廓鮮明的味道,直接衝擊舌頭。
 嚥下之後,一瞬間有淡淡的苦味,喉嚨感受到的熱意也比較強烈。
 這樣也是好喝,但不善飲酒的人或許會嗆到。


「我覺得這樣就很好喝了,不過……」
「是嗎。但是稍微等一下又會不一樣哦。啊,女性可不能讓她們等太久。姑娘,這個給你。」
「謝謝您。這是糖菓子嗎?」
「對,是把砂糖凝固成的糕點。我自己嫌太甜吃不下,不過是老伴的最愛,可不能讓它斷貨。這位大哥要不要也試試?」
「不了,甜的東西我有點不太行。」


 沃爾夫只是看了一眼那白色稜角分明的糕點,便已能想像出味道了。
 達利亞輕輕地將店主遞來的甜糕送進口中。
 顏色純白,稜角不多,但味道和口感幾乎與「金平糖」如出一轍。
 喝過辛辣的酒之後,這顆糖糕點顯得更加甘甜。


「好了,差不多了吧。喝喝看。」


 再度將錫製淺酌杯湊上唇邊,發覺杯子本身比剛才更涼了。
 辛辣的味道沒有改變,但擴散在口腔中的感觸卻不同了。
 酒的滋味感覺略微圓潤了些,留在喉嚨中的不是苦意,而是清爽的餘韻。


「雖然稱不上甜,但有一種柔和的感覺呢。」
「說是去了稜角也好……同樣的酒,這樣喝起來更好喝的感覺。」


 沃爾夫翹起嘴角,凝視著銀色的淺酌杯。
 看來是喜歡上了。


「既然這樣更好喝,那就說明這位大哥和錫器很『合』呢。」


 然而,這套錫器的價格,卻是稍微高了那麼一點。
 幾乎是剛才那兩個玻璃淺酌杯加上片口的兩倍。


「那套錫器,如果買兩個的話,給你們打七折。大哥,為了和妹妹一起喝燗酒,能不能幫個忙?」
「幫。」
「沃爾夫!」


 男人毫不猶豫的應聲,讓她不由自主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哎,抱歉抱歉。原來是夫妻啊。」
「不,我們不是夫妻。」
「連著搞錯,真不好意思。老人家多誤會,實在不好。不過呢,一起度過的時光越長,人就越像,這是真的。朋友也好,戀人也好,夫妻也好……」


 老人瞇起眼睛笑著,將酒瓶裡剩下的酒,平均地注入了兩人的淺酌杯裡。


「你們兩位,還挺像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