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7787eq/105/ 104.前往王城的禮儀規範 位於貴族街一隅的魔導具店「女神的右眼」。 達利亞在店鋪即將關門之時來到了這裡,是為了向店主奧茲瓦爾多學習前往王城所需的禮儀規範。 身旁是沃爾夫,身後跟著伊瓦諾。 之前沃爾夫曾說過,去「女神的右眼」時希望能告知他,因此在日期確定之後達利亞便寫了封信。信中也附帶說明了伊瓦諾同行,對方隨即回信說第一次有打招呼的必要,希望一同前往。 幸好奧茲指定的時間是在店鋪臨近打烊之際,也不與沃爾夫的當值時間衝突。 不過,沃爾夫穿著部隊的騎士服前來,讓達利亞稍感意外。 他說「之所以需要學習前往王城的禮儀,是為了與我所在的隊伍進行交易」,但不論是黑色的顏色,還是不適合夏季的布料,看起來都相當悶熱。讓他為了商會費心至此,著實令人過意不去。 伊瓦諾想必也注意到了沃爾夫的服裝,在馬車中詢問道:「是討伐用的服裝嗎?」 白色大理石店面光可鑑人,足以映照出周遭景色,這便是「女神的右眼」。 左右兩側粗大的裝飾柱上,刻有美麗的花卉與女神浮雕。面對那份高級感,達利亞心中略生怯意,仍向那扇光潔的白色門伸出了手。 然而,在觸碰到門之前,裡面走出了一名女子。 看到這一幕的沃爾夫,立刻戴上了妖精結晶眼鏡。動作之迅速,令人不禁佩服。 「歡迎光臨。請問是羅塞蒂商會的各位嗎?」 「是的,此次承蒙您多方關照。」 「我們一直在等候各位。請進。」 臉上帶著微笑的,是一名頭髮比達利亞更淡的紅色、眼睛是更明亮一層的綠色,散發著柔和氣質的女子。 跟隨她的引導,一行人徑直上了二樓。 「歡迎蒞臨。」 身著黑色西裝的奧茲瓦爾多,在白色桌子的對面含笑而立。 與上次見面時一樣,灰色頭髮梳成全後背式,戴著銀框眼鏡。 這大概是接待貴族的客室吧,豪華得令人坐立難安。 以白色為統一風格的陳設,大量使用了金色裝飾。雖以霧面金呈現出沉穩感,但一想到價格便不禁生出不敢碰觸之心。藍色地毯鮮豔潔淨,令人遲疑是否真的可以踩上去。 奧茲瓦爾多身旁站著三名女性。 三人皆戴著相同設計的婚約手環,銀底上點綴著數顆鑽石。 沃爾夫、達利亞、伊瓦諾依序站在對面,雙方互相點頭致意。 「妻子們說想與各位見上一面、打個招呼……」 「妻子們」——這個在周遭從未聽過的詞語,聽來著實新鮮。 想必她們也是想見見沃爾夫才來的吧。達利亞心中猶豫是否該建議他摘下眼鏡,但在此情此景,實在難以開口。 「我叫卡特里娜・佐拉。」 首先是一位金髮綠眼的中年女性,帶著笑容前來打招呼。看來是第一夫人。 光澤感十足的藍色禮服配上金色項鍊,相得益彰。從其優雅的舉止推測,大概出身貴族。 「我叫菲歐蕾・佐拉。」 接著是一名紅髮淡綠眼的女子,年紀似乎比達利亞大上一輪左右。 飄逸的象牙色禮服十分相稱。笑起來眼角稍稍下垂,即便年長也讓人覺得可愛。方才出來迎接的便是她。 「我是艾爾美琳達・佐拉。」 年紀雖比達利亞大,但看起來確實是二十多歲的女性前來打招呼。 這位是黑髮、眼睛是嫩蔥色的女性,身高與達利亞相仿。 身著無光澤的簡約黑色禮服,卻更加凸顯出其凹凸有致的身材。若在前世,想必一定會被挖掘為模特兒。 三人毫無疑問都是美女。 然而三人各有不同,完全看不出奧茲瓦爾多的喜好到底是什麼。 隨後,羅塞蒂商會一方的三人也依照慣例行了禮。達利亞因緊張而僵硬起來,沃爾夫與伊瓦諾也莫名地變得有些侷促。或許是被三位美麗的妻子們給迷住了也說不定。 即便如此,待所有人的介紹與問候結束後,眾人終於落座。 「那麼,你們兩人請在家裡等候。艾爾美琳達,麻煩妳去店鋪那邊。」 「是,老爺。」 帶著笑容的女子們點頭致意後離開,房間頓時安靜下來。 方才也並非喧嘩鬧嚷,但果然還是妻子們的存在感所致吧。 「勞您撥冗,實在抱歉。那麼,關於前往王城的禮儀規範,只需記住獨特的規則與形式,五次應當就能掌握。今次由我提供筆記,從第二次起,達利亞小姐由卡特里娜教導,梅爾卡丹特先生則由我親自示範動作指導。」 「謝謝您。」 「那麼,今天請先看看這個。也請沃爾夫雷德大人陪同確認。」 奧茲瓦爾多將一個看似沉重的紅色皮箱放到桌上,從中取出三疊厚得足以讓人誤以為是魔法理論教科書的文件。 擺在眼前的紙張大小與疊厚,絕非「筆記」二字所能稱呼的東西。 「每張紙上寫有一個項目。已記住的請取出,只反覆閱讀尚未記住的部分,和學院考試複習一樣。看起來分量很多,但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 確實每張紙的資訊量只有一個,但整體份量絕對不是沒什麼大不了的。翻了幾張,不知道的還是佔多數。 一想到這些都必須全部記住,達利亞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 側目一瞥,只見伊瓦諾正以一種望向極遠處的眼神發呆。 達利亞心想沃爾夫應該大部分都知道吧,轉目一看,他也同樣皺著眉頭。兩人目光相對,他以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僵在那裡。 「……我也有很多不知道的,正在反省。」 被悄悄在耳邊說出的這句話,達利亞怎麼也笑不出來。 「總之,若能達到這個程度,應當不至於太失禮。習慣之後,還有更進一步想要掌握的內容,不過那是之後的事。」 奧茲瓦爾多始終保持著和藹的笑容。 他輕描淡寫地說著「這個程度」,但要求的水準是否太高了些呢? 「今日先將這些交給各位,請各位記住,再安排下次的日程。若可以的話,我很希望能與大家一同用餐,但今日另有安排。」 「不,感謝您在百忙之中抽空。」 經過商議,往後的日程由達利亞配合奧茲瓦爾多的時間安排。伊瓦諾也定為全程能夠同行的日子。 沃爾夫畢竟無法確定行程,且不知何時會有遠征任務,因此不參加。 歸根結柢,沃爾夫是商會的保證人,並非商會成員。好不容易能夠休息的時間,不想讓他勉強配合。 正當伊瓦諾將確定的日程整理到紙上時,奧茲瓦爾多將視線轉向了沃爾夫。 「沃爾夫雷德大人,您那副眼鏡是『妖精結晶』製的呢。」 「是的,正是。」 「莫非是卡洛先生的作品?」 「不,不是。」 「那麼,是哪位的作品呢?啊,純粹是身為魔導具師的好奇心。關於客人的物品,請放心,我絕對不會對外透露。若這問題不好回答,略過也無妨。」 「這個……」 「是我做的。」 看到答不上來的沃爾夫,達利亞開口說道。 妖精結晶是奧茲瓦爾多在店裡的魔導具中也會使用的素材。 妖精結晶是稀少素材。若日後難以取得,也有可能需要向奧茲瓦爾多商量。這裡應當說清楚才是。 「原來是達利亞小姐的作品,做得相當精妙。您已具備了能夠加工『妖精結晶』的技術,真是了不起。」 「謝謝您。」 達利亞鬆了口氣,道謝致意。與今天的奧茲瓦爾多交談,怎麼也覺得像是在與學院的老師說話。 「接著還要叨擾,實在抱歉,沃爾夫雷德大人的手環……啊,是誰製作的、如何取得,這些都不必說。素材是銀狼的牙一類的嗎?」 「……是天狼的牙。」 「天狼……?」 細長的銀色眼睛微微瞇起,笑容消失了。 「冒昧請問,達利亞小姐,您的魔力數值是多少?」 「八單位。」 「如果那天狼的牙是由您附魔的話,下次務必不要再這樣做。一旦出差錯,會死的。」 「咦?」 先行出聲的是沃爾夫。 「這是什麼意思?」 一直在旁聆聽的伊瓦諾也急切地追問。 兩人的神情一下子變得嚴峻,達利亞慌忙說道: 「沒事的!確實魔力到了極限,但還沒到會死的程度……」 「通常的魔力枯竭只會昏厥,但天狼的牙即使魔力耗盡,有時也會繼續汲取。據說依據大小及天狼原本魔力量的不同,有可能會侵蝕生命。實際上,國內就有人在附魔過程中不幸身亡。」 「我不知道……」 達利亞臉色發白。 非但不只是受傷而已,她差點就在自己房間的床上結束了這一生。 來自左側的無言壓力,令她嚇得不敢將視線轉過去。 「卡洛先生沒有將天狼的事告訴您嗎?」 「是的,從未聽說過。」 「那麼,妖精結晶的事也是?」 「我只聽說是稀少素材、加工困難,以及需要相當魔力。就這些。」 「出乎意料……」 奧茲瓦爾多毫不掩飾地嘆了口氣。 「或許卡洛先生是在教導您之前便已過世……但關於天狼等稀少素材的危險性、使用方法、附魔效率、提升魔力值的方法、複合附魔,這些有被傳授過嗎?」 「附魔效率有被教過。其他的,沒有。」 「其他弟子呢?」 「我不清楚。感覺也沒有吧。只是,無法確認……」 「那件事我也有所耳聞——真是個愚蠢的男人。」 「奧茲瓦爾多先生?!」 語氣和聲音突然轉變,達利亞不由自主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失禮了。心裡的話不小心溜出來了。」 那個面帶端正笑容說出這句話的男人,沃爾夫開口道: 「奧茲瓦爾多先生,您能將那些事情教給達利亞嗎?」 「沃……沃爾夫大人,那很困難。魔導具師的技術,各家各門都有各自珍藏的秘傳……」 達利亞勉強加上了尊稱,回答沃爾夫。 技術越高超的魔導具師,特殊技術與知識往往越不會傳授給弟子與門派以外的人。 就連奧茲瓦爾多,對於自己這個僅是友人之女的人,也不可能輕易傳授才對。 「……那倒也頗有意思呢。我也累積了相當的歲月,能教給達利亞小姐的也自然有些。雖不知需要多長時間,但我想應當能讓您達到『我所認定的卡洛先生繼承者』的程度。」 奧茲瓦爾多的銀色眼睛轉向了達利亞。 透過眼鏡望來的那目光,彷彿是看著製作中魔導具的眼神——或許是因為彼此都是魔導具師吧。 「達利亞小姐,您願意接受我身為魔導具師的教導嗎?報酬為五十枚金幣,可在您學完全部內容後,無息分期支付。但由於涉及魔導具師的保密義務,需要在工作室內二人獨處。若這讓您感到不適,不妨放棄——」 「請多指教。」 奧茲瓦爾多的話音未落,達利亞就已察覺自己低下了頭。 「達利亞!」 「達利亞小姐。」 「回答得真快,這點和卡洛先生簡直一模一樣。」 將慌亂的男人們的聲音當作耳旁風,銀髮男人只對達利亞一人微笑。 「佐拉商會長。」 「梅爾卡丹特先生,在工作室隔壁房間待命是沒有問題的,您不妨安排人手陪同如何?當然,我也會讓拙荊在場待命。」 「……那樣的話就沒問題了。失禮了。畢竟各種傳言實在不少。」 「是啊,『毫無根據的流言』向來多得很。」 伊瓦諾將前傾的身子坐回,以藏藍色的眼睛望著奧茲瓦爾多。 雖然在商業公會見過幾次面,但此刻的他與平時氣氛微妙地不同。比平時更添幾分光澤的銀色眼睛,帶著頑皮的光芒閃爍著。 「佐拉商會長,您不曾在意過那些『毫無根據的流言』嗎?」 「是的,從來不在意。讓燕子和雲雀盡情啼叫就好了,正好是上好的宣傳。」 「我也希望能說出這種話的程度……」 「沒問題的,不知不覺就會變成那樣的。只要持續出入王城就好。習慣之後,讓燕子和雲雀繼續歌唱,或是掐死它們,二擇一就好了。」 如此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令伊瓦諾短暫地屏住了呼吸。 奧茲瓦爾多自年輕時便以各種與女性相關的豔麗傳聞為人所知。 與沃爾夫一樣,真偽各半,不知哪些是真實,哪些是他人擅自捏造的「毫無根據的流言」。 但奧茲瓦爾多不與流言為伍,他說只要持續出入王城,就能積累相當的實力。到了那時,就可以選擇利用散布流言之人,或是將其扼殺。 至於「扼殺」的具體方式,實在不太想深究。 「話說回來,梅爾卡丹特先生,為了日後著想,建議您早些養條小狗。」 「小狗,是嗎?」 「是的。若好好調教,就會成為忠誠的好狗。不過嘛,我曾因調教出錯,而被咬了手。」 大概是在說,應當雇用年輕人,將其培養成忠誠的員工之類的意思吧。 「調教出錯而被咬了手」,說的大概是奧茲瓦爾多昔日最信任的員工與妻子私奔一事吧。 連奧茲瓦爾多都有過那樣的經歷。「調教」果然是件難事。 話題突然轉到狗,另外兩人都一臉茫然。 「哎呀,聽到了好建議。為了解決膽識不足的問題,我打算好好考慮一番。」 聽到伊瓦諾說的話,眾人一齊笑了。 但是,真心實意地笑出來的,或許只有達利亞一人。 「那麼,達利亞小姐,關於指導時的條件,可以請您移步隔壁房間詳談嗎?」 「……與未婚女性二人獨處,這……」 明知自己沒有立場說這話,沃爾夫還是說出口了。 「若您擔心,可以將指導安排到下次,屆時先立下『不傷害達利亞小姐』的神殿契約也無妨。」 聽到奧茲瓦爾多的話,伊瓦諾與沃爾夫同時僵住了。 「不,不必了!我信任奧茲瓦爾多先生……啊。」 「……達利亞?」 「呃,那方面不必擔心。所以,沒事的……」 慌亂之中,達利亞清楚地憶起了先前在商業公會說過的失言。 「我信任福爾圖納托大人,一切就交給您了。」 無心說出的那句話,在貴族社會中竟帶有截然不同的含意。 「貴族未婚女性說出那句話,意味著視對方為值得效忠自己的騎士,是一種表達敬愛的說法。」 「也是女性貴族對男性說的話,流行於二人初次共度夜晚時說出。」 但願奧茲瓦爾多先生沒有注意到——達利亞的拚命祈求或許靈驗,他面不改色地站了起來。 「請不必擔心。雖會施加防竊聽措施,但這扇門將保持敞開。我會借用達利亞小姐十五分鐘左右,前往隔壁房間。」 聽到那句話而鬆了口氣的,是沃爾夫,還是伊瓦諾呢? 那令人聯想到優雅銀狐的男人,打開了門,先讓達利亞通過。 就在達利亞走進房間之際,奧茲瓦爾多轉過身來。 「……請放心,交給我吧。」 如低語般輕輕落下的聲音,恐怕只有沃爾夫能夠聽見。 那裡,是帶著戲謔的男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