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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綠塔的姬君

「終於得以與『綠塔的姬君』相見了。您真是位極為迷人的女性呢。」

店門前，目送達利亞一行人的馬車離去後，艾爾梅琳達轉向奧茲瓦爾多。

所謂「綠塔的姬君」，指的便是達利亞。

他早已與妻子們提過此事。
年輕時，被前妻帶著夥計私奔而去；他在關店還是赴死之間徘徊；就在那時，卡洛救了他；在卡洛家——那座綠塔裡，他見到了那位小小的姬君——這不是什麼陳年舊事，而是至今仍未償還的恩情。

「是啊。比上次見到她時，更美了呢。」

時隔一個月再見到的達利亞，美麗出乎意料地增添了許多光彩。
年輕的一代，有時會因為某種情感或熱情為契機，而急速蛻變。
到了一定年紀才能看見這一切，只覺得那光芒無比耀眼。

「好了，我們回家吧。今晚說好要邊喝紅酒邊賞夜空的，可別忘了。」
「若您有要事在身，改日也無妨的……」
「我向來說到做到。妻子的約定可以往後推的，只有在人命攸關之時，或是王城緊急傳召之際。」

奧茲瓦爾多斬釘截鐵地說完，妻子高興地微笑。

然而，他心裡清楚，那笑容並非永恆。

貴族御用魔導具店的店主、往來王城的商會長、男爵的身分。
與年輕時相比，頭銜倒是多了，但能否留住一個人的心，又是另一回事。

前妻帶著弟子離去，對他而言有如晴天霹靂。
誓死相愛的妻子會拋棄自己、信任到足以託付店舖的弟子會背叛自己——這兩件事，他連沙粒大小的念頭都不曾有過。

託卡洛之福，他重新振作，再婚，也再度收了弟子。
然而，之後的兩名弟子，也同樣對妻子有了非分之想。

是妻子們太有魅力，還是在旁人眼中，自己讓妻子們過得不幸？
不，歸根究柢，想必是自己有所欠缺——他如此以為。

因此，他將所有能想到、能做到的事，都一一付諸實行。
像個像樣的店主、像個像樣的商會長、像個像樣的男爵——那份強撐著的努力，不知不覺間，已融入了骨子裡。如今，他也算是擁有了相當的成功者聲望與讚譽。

然而，如何讓妻子們幸福、如何讓自己始終陪伴在她們身旁，至今他仍不知道正確答案。
唯獨這件事，是他連妻子也說不出口的軟肋。

「……老爺，您是否有意將羅塞蒂商會長迎為第四夫人？」
「怎麼可能。」

他在不知不覺間沉浸於往事之際，艾爾梅琳達直截了當地問道。
他立刻否認，但她那雙嫩草綠的眼睛，仍透著幾分疑惑。

「羅塞蒂商會長，似乎正是老爺喜歡的類型吧？」
「的確在喜好的範圍之內，不過，事到如今。我可不想在那個世界挨朋友的拳頭，在這個世界被一頭黑毛大型犬咬死，也敬謝不敏。」
「哎呀……」

艾爾梅琳達大笑起來。
把沃爾夫比喻成黑毛大型犬，顯然正中她的笑點。

「艾兒覺得呢？今天他戴了眼鏡，不過您之前來店裡時也見過他幾次吧？」

一邊用暱稱喚著妻子的名字，一邊試探地問了沃爾夫的事。
然而艾爾梅琳達索然無味地橫搖了搖頭。

「不在我的喜好範圍內。至少得是銀髮銀眼，而且年紀要大上許多才行。」
「範圍未免也太窄了，不過對那個品味，我倒是感激不盡。」

面對妻子的反擊，奧茲瓦爾多舉手投降。

「說起來，送客的時候，老爺似乎有些警戒？」
「是有一點。因為戲弄年輕人實在太有趣了。」
「太過分的話，會被人記恨的。」
「被王都第一美青年記恨……求之不得。既然是你們的丈夫，至少要做到這種程度才算稱職。」
「老爺啊，您真的是個孩子。」

這回，讓自己笑出來的，換成了她。
被年輕了二十多歲的妻子當孩子看待，在這件事上，他實在無從反駁。

「但是……倘若『綠塔的姬君』對老爺有了情意，您打算怎麼辦？」
「我會積極考慮，但那絕對不可能發生。」

沃爾夫身上所配戴的，那副妖精水晶眼鏡與天狼腕環。
達利亞既無足夠的魔力，技術也尚未臻熟，她為何能夠完成製作——這件事，不必追究也一清二楚。

不過，對於那個看起來對被人傾心毫無自信的青年，他確實有幾分想踹他一腳的衝動。
隨後他意識到，待在達利亞身旁，帶著笑意在一旁觀察，或許才更加有趣。

「老爺說的『絕對不可能』，聽說並不太靠得住呢。」
「那是卡特里娜說的，還是菲奧蕾說的？」
「兩位都說了。明明說著不可能再娶第三位夫人的您，還是將我收留了。」
「那是因為您的魅力所在。我從未覺得是收留，而是捧出我的愛意，請您來做我的妻子。」
「謝謝您。但若老爺有意的話，再多一位，我也不介意的。」

那雙毫無波動的嫩草綠眼眸，與達利亞截然不同。
艾爾梅琳達的眼神，滿載著對自己無可替代的熱情。卡特里娜的翠綠，菲奧蕾的嫩葉綠，皆是如此。
若還貪圖更多，那便是愚者所為了。

「不，愛意無論是給予還是接受，都已經十分充裕了。」
「是嗎？我呢……還覺得遠遠不夠呢。」

面對女子那蠱惑人心的笑容，奧茲瓦爾多從心底回以一笑。

「那我便誠心誠意，盡力而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