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這就為您獻上。 --- ### 128.紅色鼠尾草的味道 妲莉亞來到奧茲瓦德的工作室,前來上第二次的課。 外面相當炎熱,但工作室多虧有冰風扇,涼爽無比。 奧茲瓦德說因為有急信,所以人前往主屋了。 妲莉亞剛完成魔法賦予,輕輕地將做好的銀製手鏡放到桌上。 雖然看起來像玻璃板,但底座是切成薄片打磨過的水晶。 在那片水晶上,放上大海蛇肺部的粉末,再賦予魔力使其融化、均勻分佈。如果順利的話,就會變得像鏡子一樣均勻,映照出眼前的景象。 如此一來便能完成具有一定浮力的大海蛇手鏡。 在這個世界,海洋是個充滿危險的地方。 大海蛇手鏡的用途,是在溺水時能夠浮起來,或是在漂流時用鏡面告知他人自己的位置。 只可惜,因為使用了大海蛇肺部這種稀有素材,價格並不親民。她聽說,貴族或富商在航海時,時常會帶著它當作護身符。 因為持續輸送了好一陣子的魔力,她的肩膀有些僵硬。 妲莉亞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不經意地望向庭院。 在紅白兩色的鼠尾草鮮豔地開滿花圃的前方,站著一名少年。 銀髮銀眼,五官端正,還帶著幾分稚氣。妲莉亞一眼就看出那是奧茲瓦德的孩子。 聽說他才剛進入高等學院,年紀大概是十三、四歲吧。 少年笑著摘下一朵紅色鼠尾草,吸吮著花蜜。 接著,他忽然望向了這裡。 「啊……」 兩人僵持了幾秒後,少年露出了泫然欲泣的為難表情。 妲莉亞開啟窗戶,忍不住出聲喚他。 「那個!請問可以打擾一下嗎?」 「……有、有什麼事嗎?」 一開口她才發現。 就算叫住他,也完全無法替少年解圍啊。 她拚命思考,視線落到了少年的腳邊。 「……可以分我一點那裡的鼠尾草嗎?」 少年聽話地從腳邊折了一株,朝窗邊走來。 他滿臉通紅,拚命伸長手臂,將紅色鼠尾草遞給妲莉亞。 「請、請用。」 「謝謝你。」 妲莉亞接過鼠尾草後,也摘下一朵花,學著少年的樣子吸吮花蜜。 懷唸的甜味,讓她不禁莞爾。 「這鼠尾草好甜呢。比我家的花蜜還多。」 「……那個,聽說是我父親特地找來的品種。」 少年似乎就此鬆了口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謝謝您為我著想。在客人面前失態,真的非常抱歉。那個……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您能替我保密。」 「我明白了。也請你替我保密喔。」 確認彼此成為了共犯後,兩人像孩子般相視而笑。 少年說著「我這就過去」,從庭院跑向建築物的入口。很快地,他便敞開工作室的門走了進來。 在門的另一頭,伊凡諾和第三夫人艾爾梅林達正一臉不解地望著這裡。 「失禮了,我現在才自我介紹。我是奧茲瓦德・佐拉的長子,拉爾艾雷。請叫我拉爾就可以了。」 「我是羅塞堤商會的妲莉亞・羅塞堤。也請您直接叫我妲莉亞。」 兩人收起先前的表情,正式地交換了自我介紹。然而,拉爾說到一半,便驚訝地睜大了銀色的眼眸。 「請問,妲莉亞小姐的孃家,是發明魔導燈的那個羅塞堤家族嗎?」 「是的,那是我祖父的作品。」 「還有吹風機跟防水布也是吧?」 「是的。」 「能見到您是我的榮幸!我認為每一樣都是非常了不起的發明!」 聽他這麼開心地稱讚,妲莉亞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她道了聲謝,兩人分別在斜對面的位子坐下。 拉爾凝視著並排在桌上的兩面手鏡。 「那是……什麼魔導具呢?」 「這是大海蛇手鏡。這邊是範本,這邊是我做的。果然還是差很多。」 妲莉亞望著那片光潤的銀色鏡面,嘆了口氣。 自己做的這面混進了四個小氣泡。相較之下,奧茲瓦德先生的作品不僅沒有氣泡,也沒有一絲朦朧,光澤度更是天差地遠。 「那個……在妲莉亞小姐眼中,家父是個什麼樣的魔導具師呢?」 「就我所知,我認為他是數一數二厲害的魔導具師。」 「就算是客套話,我也很感謝您。不過,家父的魔力並不算特別高,而且……我母親的孃家是子爵……」 「我認為那沒有關係。奧茲瓦德先生的知識和技術都非常出色,不僅開發了涼風扇和冰風扇,還將成品進貢給王城。他真的是一位非常有實力的魔導具師。」 總覺得自己尊敬的老師似乎被人誤解了,便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然而,眼前的少年,正是那位老師的兒子。 心想不妙,我一抬起頭,只見少年正睜大雙眼看著我。 那雙銀色的眼眸,真的和奧茲瓦德如出一轍。 「非常抱歉,問了您這麼奇怪的問題。妲莉亞小姐是和我父親一起工作的嗎?」 「不,我正在以魔導具師的身分向他學習。」 「以魔導具師的身分學習……這麼說,您將來會與家父成婚嗎?」 「才不會!」 見我情不自禁地拉高了音量,少年低下了頭。 「非常抱歉!是我一時誤會了……」 「不……該道歉的是我才對。說到以魔導具師的身分學習,會產生那種誤會也是難免的呢……」 所謂以魔導具師的身分學習,多半是傳授給弟子或家人。 要教給可說是商業勁敵的其他家族魔導具師,想必是極為罕見的吧。 「家父驟然離世,導致我在魔導具師方面的知識與應用有所不足。因此,才以學生的身分請他指導我。」 「原來是這樣嗎?我實在太失禮了。」 「不,是我才該先說明的,非常抱歉。」 就在兩人相互道歉之際,話題的主角奧茲瓦德回來了。 他似乎對拉伍勒待在工作室裡感到訝異,懷疑地瞇起了眼。 「拉伍勒,找我有急事嗎?」 「不,打擾您了。我馬上就離開。」 「那個,是我叫住他的!」 看著語氣冰冷的父子倆,妲莉亞連忙說道。 「是妲莉亞小姐叫住他的?發生什麼事了嗎?」 「那個,我剛才收下了鼠尾草。」 「拉伍勒,把紅色的花送給女性,對你來說是不是還早了點?」 「那、那是我覺得花很漂亮,主動向他要的。」 妲莉亞為一臉為難的少年辯護,代為回答。 他想必不希望讓自己正在反抗的父親,聽到自己在吸食鼠尾草花蜜的事吧。 奧茲瓦德將投向拉伍勒的銀色視線,轉到了我身上。 「妲莉亞小姐,妳希望和我的兒子變得親近嗎?」 「咦?」 「贈送紅花給貴族的未婚女性,也帶有『想與妳變得親近』的含意。不過嘛,鼠尾草的花語是『尊敬』,所以並不是戀愛之花就是了。」 「……非常抱歉,我以後會注意的。」 妲莉亞滿臉通紅。我差點就成了個對年輕少年出手邀約的女人了。 「我想繼續上課了,可以嗎?」 「那個,拉伍勒先生要不要也一起看看呢?大海蛇的肺很稀有,我在學院的魔導具科一次也沒見過呢。」 我向正要起身的少年出聲搭話,他的動作就這麼停住了。 拉伍勒一度低下的視線總算再度抬起,望向奧茲瓦德。 「父親大人,如果不造成您的困擾,我能有幸一同觀摩嗎?」 「嗯,沒關係。妳坐到妲莉亞小姐旁邊去吧。」 「打擾了。」 拉伍勒移動到妲莉亞身旁的椅子上。 在他眼前,奧茲瓦德製作的大海蛇手鏡,正閃爍著光芒。 「將大海蛇的肺磨成粉末後注入魔力,便會產生浮力的效果。但是,魔力不足會維持粉末原狀,過多則會四處飛散。必須用固定的魔力將其平整鋪開才行。」 由於拉伍勒是中途加入,奧茲瓦德便將剛才對妲莉亞說明的內容又重複了一遍。 妲莉亞正想確認自己魔導書上的筆記,卻注意到身旁的視線。 少年望著自己魔導書的雙眼,閃爍著身為魔導具師的深切憧憬。 我立刻將視線轉向奧茲瓦德,只見他緩緩勾起了嘴角。 「拉伍勒,你也該做筆記了。」 奧茲瓦德從書桌最下層,拿出一個黑色的盒子。 「對魔石進行紅血設定。這是專屬於你的魔導書。如果被別人試圖開啟,會瞬間燒起來,要多加小心。就放在這間工作室裡吧。」 從黑盒子中取出的,是一本厚實的黑皮書。 封面的中央,和妲莉亞的一樣,鑲嵌著一顆美麗的紅色魔石,周圍則用銀色墨水描繪著細緻的魔法陣。 而在封面的下方,以流暢優美的銀色字型刻著「拉伍勒・佐拉」。 「父親大人,真的可以嗎?!」 「什麼可不可以的,這是魔導具師的必需品。」 儘管是彆扭的說法,但拉伍勒似乎聽懂了。 為了進行紅血設定,他開心地用針刺向自己的小指。那乾脆的模樣,讓旁人看了都覺得有點痛。 之後,三人的課堂又持續了一段時間。 擺在工作桌角落的鼠尾草,明明聞不到氣味,卻似乎帶著一絲甜意。 ……… 妲莉亞結束授課後便先行離去,奧斯瓦德正與妻子們一同喝著紅茶。 這時,拉烏爾難得地走進了客廳。 「父親大人,今天真是非常抱歉。」 「沒什麼好道歉的。你繼續努力便是。」 「是,我會加油的。」 雖然自己實在想不出什麼更好的話來,兒子倒是坦率地點了點頭。 正當他感到有些錯愕時,拉烏爾用那雙銀色的眼眸筆直地望向自己。 「父親大人,您有打算迎娶第四夫人嗎?」 「不,我並沒有這個打算。」 「我明白了。那麼,我先回學舍了……那個,妲莉亞小姐接下來的課,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一起上。」 「等日程定下來後,我會派人通知你。要多注意身體。還有,放假時盡量回家一趟。」 「是,我會的……那個,謝謝您賜予的魔導書與課程,父親大人。」 奧斯瓦德面帶微笑,目送行了一禮後離開房間的少年。 他感覺到,那挺直了背脊、邁步離去的兒子,背影彷彿一下子高大了起來。 真不可思議,他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長這麼高的呢。 「話說回來——拉烏爾那孩子,是得了『麻疹』嗎?」 對於自己的話,妻子們沒有任何回應,只是紛紛露出極為相似的表情,笑而不語。 「對拉烏爾來說,妲莉亞小姐會不會稍微太過成熟了些?」 「喜歡年長的女性這點,倒是和您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呢。」 第一夫人卡特莉娜愉快地笑道。 「在高等學院的年紀,那樣的年齡差距還是有些太大了。」 「我想,那恐怕不是老爺您所說的那種差距。」 第二夫人菲歐帶著有些為難的表情回答道。 「要是這樣下去,他恐怕得和王國第一的美青年競爭呢……」 對於似乎打算將兒子送上毫無勝算戰場的妻子們,奧斯瓦德不禁壓低了聲音。 對此,第三夫人艾梅莉達則是一臉正經地說道: 「畢竟是我們的兒子,對手若非如此,豈不無趣。」 (已於活動報告〈2018年9月6日〉中,上傳收到的「沃爾夫與妲莉亞」精美插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