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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遠征練習會

魔物討伐部隊御用商會，以及顧問魔導具師。
　在簡報那天，受到格拉特的請求，她接受了下來。
　以商會身份向隊伍供應商品，詢問還需要哪些物資，並就魔導具事宜進行洽談——達利亞原本是這樣想的。


　回到商業公會報告之後，平時一向沉穩的公會長雷歐內，白鬍子抖動著放聲大笑。
　在她來得及詢問原因之前，對方建議她去向費爾莫報告，她便與伊瓦諾一同前往服飾公會。


　向費爾莫說明情況後，對方開口的第一句話是：「恭喜您。授爵典禮的禮服請交給我和露琪亞來製作。」


　達利亞茫然地不知所措，伊瓦諾接連追問，最終幫她整理出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魔物討伐部隊御用商會，顧名思義，就是以商會身份優先供應物資，同時也享有一定程度的保護。若遭受妨礙或被強迫進行不合理的交易，魔物討伐部隊可以代為抗議及應對。


　顧問一職，在王城中將受到禮遇，基本上會成為爵位候選人。若有人對達利亞進行騷擾，魔物討伐部隊同樣可以出面處理。


　她這才明白，格拉特所說的「庇護」，意思是由魔物討伐部隊加以保護。
　然而說實話，心中忐忑不安、不知是否真的可以接受的感受，依然佔了上風。


　一般而言，男爵需要在推薦之後經過考核，從推薦到正式授爵大約需要一年多。
　費爾莫說明完畢後微笑道：「明年之內，羅塞蒂男爵就會誕生了呢。」達利亞的膝蓋差點一軟。


　確實，她曾希望有朝一日能獲得爵位，好讓自己站在沃爾夫身旁也不顯突兀。
　然而沒想到在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事情竟以這樣的速度推進。


　另外，露琪亞完全沒理解狀況，卻因為可以為達利亞製作長禮服而雀躍不已。


　之後，達利亞魂不守舍地返回塔中，一輛氣派不凡的馬車送來了禮物。
　以白色和粉紅色為主調的可愛花束、保存期較長的糖果點心、散發高級感的紅茶茶葉——她以為是沃爾夫送來的，一看信上的名字，卻是吉爾多。


　短短的致歉文字，以及「期待再次得見您的那一天」這行字，讓達利亞直接趴倒在了桌上。


　入夜後，沃爾夫帶著東酒登門拜訪。
　暫且以小小慶祝為名，兩人烤了梭魚乾，炒了辣秋葵，擺出事先備好的小菜，一同飲酒。


　簡報時的緊張，在隊長提出邀請時自己答得口吃結巴——她忍不住向沃爾夫傾吐了牢騷，得到了不少安慰。


　沃爾夫臨走時說了句「達利亞還是達利亞呢」，她這才終於下定決心，看開了一切。




　而就在今天，她已經以魔物討伐部隊顧問魔導具師的身份，參加了遠征練習會。


　由於要在王都城外舉辦遠征練習會，希望能為大家講解遠征用爐具的使用方法——受到格拉特如此委託，達利亞便與伊瓦諾一同隨隊前往。


　練習地點是西邊森林的河灘。
　比她與沃爾夫一起用餐的那處河灘更靠近王都。


　乘馬車抵達後，在河灘上鋪好防水布，將數量略有增加的遠征用爐具和小型魔導爐具並排擺好。因為人數較多，分成四、五人一組，實際動手操作。


　刺眼的陽光下，河風吹來，令人心曠神怡。
　達利亞簡單說明並交代注意事項後，隊員們便在防水布上開始操作遠征用爐具。看起來，沒有一個人對使用方法感到困惑。


「請問，大家已經很熟練了嗎？」


　她向同坐在防水布上的沃爾夫詢問，得到的是那雙金色眼睛微微瞇起的笑容。


「這幾天一直借用訓練場，輪流進行遠征練習。魔導部隊的隊員也有參加。」
「那這次練習會是不是就不必要了？」
「不，還有人沒參加到。每次都稍微換個地方練，剛好有幾次風向朝著財務棟和事務棟吹。第三次的時候，兩邊都來要求我們停下，說拜託別再這樣了，我們才作罷。」


　這難道是新型的騷擾行為嗎。
　雖說前幾天剛和財務部長起過一番衝突，但她真想問問魔物討伐部隊究竟是不是和財務部、事務部有什麼深仇大恨。


「你們為什麼要在那裡練？」
「純屬偶然。那個訓練場剛好空著。我覺得實在過意不去，就和副隊長一起去道歉，帶了小型魔導爐具、燻培根和魚乾過去。決算期前經常需要熬夜，身邊有這些東西應該很方便吧。」
「難道說……我們來之前，伊瓦諾高興地說有大量訂購小型魔導爐具的訂單，那是……？」
「太好了呢，達利亞。」


　那張笑臉是蓄意為之。


　達利亞心想，此刻是不是該正式把沃爾夫網羅進商會的業務拓展團隊？
　要不乾脆別讓他穿那身危險的魔物討伐部隊紅鎧，改做商會的業務員陪在自己身旁——這個荒唐念頭一冒出來，她便全力將它甩開。


「……謝謝您。」


　向沃爾夫道謝的聲音，不知為何小了幾分。




　遠征練習會準備的食材相當豐富。
　黑麵包搭配起司火鍋、燻培根、火腿、雞蛋、各式魚乾。預先將大量乾蔬菜、乾肉、鹽和香辛料調配混合好，只需加水煮開便能完成的豐盛濃湯。


　另外還有一大堆生肉，據說是為了模擬捕獲野生動物或魔物的情境準備的。但怎麼看，這分明就是烤肉用的食材。


「打擾一下，羅塞蒂商會長。」
「是，請問有什麼事？」


　達利亞與伊瓦諾一同巡迴各組，解答問題。


「烤出來的魚乾口感很乾柴。不像剛才您給我們那條魚那樣鬆軟。」
「請用大火烤，並提早從爐具上取下來。這樣烤出來會比較蓬鬆。」


　烤魚乾有些小訣竅。
　若是擔心烤焦而用小火慢烤，反而會因為過度乾燥而變得乾柴。


「這塊肉很難熟透，感覺要烤焦了。」
「厚切的肉，烤好一面後翻面，蓋上蓋子用蒸烤的方式可能比較好。」
「原來如此，這樣就不會烤得太硬了。」


　隊員們邊嘗試邊料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燦爛的笑容。
　皮袋裝的葡萄酒也在各處不斷地補充傳遞。


「這肉配的醬汁真好吃。能之後給我食譜嗎？」
「說明書的最後面有三種醬汁的做法。啊，您現在用的是第一種。」
「原來如此。回家也來試試看。我兒子應該會喜歡這個味道。」


　隊員露出為人父的神情，達利亞忍不住微微一笑。伊瓦諾也在旁邊跟著笑了。
　巡迴一圈後，兩人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稍遠處的防水布上，多里諾他們正在烤克拉肯鹹漬物、加熱蔬菜湯，還有起司火鍋吃著。
　由於曾與沃爾夫一起用餐，多里諾和蘭道夫操作起來都十分熟練。


「這個，下次遠征也可以吃到嗎？」
「嗯。」
「黑麵包沾上這個融化的起司，超好吃耶。」
「這個克拉肯鹹漬物也好吃。根本不像在參加遠征練習會……」


　同坐一張防水布的隊員感慨地說，蘭道夫大力點頭。
　他旁邊，多里諾一臉認真地雙手合十，單膝跪地。


「怎麼看都像是在河灘辦的快樂慰勞會。真的非常感謝。」
「多里諾，我也想向神明祈禱一番。這真的太令人感激了。」
「你在說什麼啊？要拜當然是拜達利亞小姐吧。」


　多里諾這句話引來一陣大笑。




　而達利亞那邊，她正與同坐一張防水布的沃爾夫、伊瓦諾，以及副隊長格里澤爾達聊起了魔物討伐部隊的工作。
　防水布上，葡萄酒皮袋已經空了三個左右。


「我一直有個疑問，其他騎士團的人，為什麼要看輕魔物討伐部隊呢？」
「出身爵位較高的家族的子弟，大多都在第一和第二騎士團。這個影響很大。」
「隊伍很少參加騎士間的對戰，就算參加了，對付人類和對付魔物感覺也不一樣。所以免不了被說對付人類比較弱之類的話。」


　對於伊瓦諾的提問，格里澤爾達和沃爾夫帶著幾分無奈地回答著。


「魔物明明更可怕啊？說魔物討伐部隊弱的人，去一起參加一次遠征就知道了。」


　達利亞忍不住脫口而出。
　因為她曾親眼見過沃爾夫使用天狼（斯科爾）臂環時的動作，更覺得應當如此。


「不，他們大概不會去遠征吧。遠征辛苦這件事多少是人盡皆知的。」
「倒不如，先好好捧一捧對方、低頭示弱，再裝作在請教煩惱，說『希望能得到您的指點』，這樣如何？一旦一起出行過一次，說不定就會重新考慮了。」
「原來還有這種方法。」


　聽了伊瓦諾的話，副隊長用手指抵著下巴沉吟。


「伊瓦諾，問題是如果跟來的人出了什麼事，我們很麻煩的。」
「欸，為什麼？對方既有幹勁又有自信，本人也自願，那讓他負責不就好了嗎？是騎士的話，就以引以為傲的自我負責精神來算。還有，事先在有要人或人群眾多的場合讓對方說出承諾，就算之後出了點什麼，應該也不成問題吧？」


　商談進展順利，喝得有點微醺了。伊瓦諾一時話匣子大開，說個沒完。


「原來如此。對於那些愛出風頭的人，我方主動低頭，在協商後請求對方出力相助——原來還有這樣的方法。梅爾卡丹特君，是吧？能不能到那邊，聽聽我的『個人煩惱』？」


　副隊長面帶笑容，握住了伊瓦諾的肩膀。
　肩膀被那隻大手完整地握住，伊瓦諾動彈不得，就這樣回答：


「好、好的，沒問題。達利亞小姐，我去去就回。」
「啊，好……」


　格里澤爾達依然是平時的笑容，但不知為何，此刻讓人有種莫名想要遠離的微妙寒意。
　達利亞就這樣目送著兩人的背影離去。


「伊瓦諾挺受人喜愛的嘛。可能要花點時間……啊，叉子好像不夠，我去拿一下。」


　沃爾夫快步走向放著餐具的馬車。


　被留下的達利亞，轉而處理鍋中翻面厚切肉的工作。


　眼前這塊肉看起來像是紅熊（雷德貝爾），價格應該不便宜才對吧。
　不過，遠征途中有時也會捕捉魔物來食用，或許也會用到這類肉——她一邊這樣想著，一邊確認肉的受熱程度。


「那個……羅塞蒂商會長！」


　循聲轉身，眼前站著四名素未謀面的騎士。
　看起來都比沃爾夫等人年輕。從輕甲的嶄新程度來判斷，應該是新人騎士。


「是，請問有什麼事？」
「非常冒昧地請問，羅塞蒂商會長是否與沃爾夫雷德先生有交往？」
「我們是以朋友的身份相互往來。」


　沒能理解對方問話的含義，她給了個穩妥的回答。


「那個……羅塞蒂商會長最近很忙嗎？」
「是的。承蒙各方厚愛，接了不少工作。」


　達利亞對著這個模糊的問題帶著職業性的笑容回答時，一旁有名中年騎士向她搭話。是關於魔石更換方法的問題。
　達利亞取出魔石，開始詳細說明。




　新人騎士們無法繼續和達利亞說話，便回到了自己那張防水布的位置。
　打開遠征用爐具和小型魔導爐具的開關，加熱蔬菜湯，開始烤肉。


「要是能再和羅塞蒂小姐多說一會兒就好了……」
「能幹的魔導具師、身材好、預定授爵。雖然比我們大幾歲，但這些條件難得一見啊。」
「而且，就算那位斯卡爾法羅特前輩在旁邊，她的態度也完全沒有改變。看起來個性很好……」
「她應該是不在意外貌的類型吧？希望是那樣……」
「前輩和她說是以朋友身份往來，那可能性就不是零吧。值得鼓起勇氣試試看不是嗎？」
「這樣的話，首先想辦法拉近距離，從朋友做起……」


　幾人正在竊竊私語，一道細長的黑影突然在眼前延伸過來。


「喂，你們好像在聊很有趣的話題啊？」
「斯、斯卡爾法羅特前輩……」


　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移動過來，一個黑髮男子正在伸手可及的距離微笑著。
　準確來說，他的面部表情肌確實擺出了笑的形狀，但那雙金色的眼睛絕對沒有在笑。


　一股令人渾身僵冷的沉重壓迫感，毫無預警地從正面猛然襲來。
　呼吸瞬間凝固，四人的嘴巴像小魚一樣一張一合。


「羅塞蒂商會的保證人，商業公會長雷歐內・傑達子爵，還有我。她是魔物討伐部隊的顧問，是我們珍貴無比的魔導具師，所以只要有一點點失禮，我就會全力追究責任，請多指教。」


　話音落下，那股壓迫感倏然消散。


「非、非常抱歉——！」
「我、我們會注意的！」


　所有人整齊劃一地低頭大聲道歉。
　沃爾夫笑著點了點頭，便徑自走回達利亞所在的地方去了。


「……剛才，斯卡爾法羅特前輩，用『威壓』了吧？」
「用了。我以為我要腿軟了。比魔物還可怕。不愧是死神魔王……」


　眾人擦去額上的冷汗，才勉強找回聲音。膝蓋還在顫抖的人也有。


　沃爾夫的威壓是貨真價實的令人膽寒。
　雖說是新人，但他們都已完成基礎訓練和實地訓練。理應對魔物也有了一定程度的戰鬥經驗，但就連一根手指都沒能動彈。


「說不定，羅塞蒂商會長其實是把斯卡爾法羅特前輩養作小白臉？」
「不對，那可是斯卡爾法羅特家啊，前輩那邊才是優勢吧？」
「欸，那反過來？」
「不對不對，斯卡爾法羅特前輩本來不就在和前公爵夫人交往嗎？」
「那種事同時進行也不是不行吧，兩個人的類型不同嘛。」
「可是，前輩要什麼有什麼吧？因為工作上有來往，就選個外貌『中上』的……」


　這次說話聲壓得更低，深怕被聽見。
　眼前肉在爐上滋滋作響的聲音，反而傳得更遠。


「喲！你們幾個，明天開始的訓練，有得熬了哦。」
「咎由自取。言語之責，自行承擔。」
「什麼？」


　正在搬運肉食的前輩們突然開口，眾人的動作全部停住。
　藍髮男子不加掩飾地苦笑著繼續說：


「你們啊，沃爾夫耳朵好，大概全聽到了吧。」
「什——！？」


　所有人的視線同時投向遠處、達利亞身旁沃爾夫的背影。
　他恰好在那個時機回過頭，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用拳頭敲了敲自己的胸口兩下。


「恭喜你們了。我會讓你們來練，儘管上吧。」
「這將是一次大有裨益的鍛鍊。」
「什麼——！？」


　年輕騎士們發出近乎哀嚎的慘叫聲。




　此後數日，魔物討伐部隊的部分成員，連續兩天舉行了自主訓練。
　訓練之激烈，訓練場的地面都被挖出了坑，但訓練的具體內容，參加者沒有一個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