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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元冒險者與銀狐的晚餐

馬車抵達奧茲瓦爾多的宅邸時，尚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從外側看，高聳的灰色圍牆將一切遮擋得嚴嚴實實，但這絕非男爵級別的宅邸所應有的規模。無論是占地之廣，還是建築之精良，都足以冠以子爵以上的名號。

　尚身為冒險者公會的素材管理部長，也曾因素材委託的洽談與交貨而造訪過貴族宅邸。縱使不情願，他也能做出比較。

　就這樣，由艾爾梅林達引領，被帶往宅邸深處。
　那是一間適合少數人使用的客廳，陳設雖然精緻，空間卻並不寬敞。以象牙白與深棕色為基調，是一個令人心平氣和的房間。

「歡迎光臨，塔索部長。失禮了，今日是否可以稱您為『尚先生』呢？」
「當然沒問題。承蒙今日邀請，感謝您，佐拉商會長。」
「我這邊也請您叫我奧茲即可。請放輕鬆。」

　奧茲瓦爾多已在桌子對面等候了。
　比平時更加柔和的笑容，或許是因為身處自家的緣故。

　尚在對面坐下後，女僕們隨即端上飲料與餐食。
　並非貴族款待時一道一道上菜的形式，而是一口氣將桌面鋪滿了菜餚。

「略去繁文縟節，還請見諒。要是旁邊有人走來走去，好不容易的談話就會被打斷，未免可惜。啊，今日的菜單是由艾爾挑選的。」
「聽說要談冒險者的往事，所以安排了雉雞牛排和大野豬紅酒燉肉。另外還有紅麥麵包、山羊乳酪、野草沙拉，以及香草濃湯。」
「說『懷念』或許有些失禮，但這份菜單讓我想起了從前做冒險者的時光，看起來著實美味。」

　尚面帶微笑地回答，同時想起了艾爾當時新人培訓的種種，心中不免泛起幾分苦澀。

　雉雞的拔毛工作由新人們草草了事，導致吃起來頗費工夫。
　大野豬第一次被燒得焦黑又半生不熟，第二次又多了個蠢貨，以為加了紅酒就能變好吃而貿然倒入，最終造就了一道個性十足的料理。

「那我就先告退了。趁還沒被塞一杯蠍酒（Scorpio）之前撤退。」
「明白了。彼此都度過愉快的夜晚吧。」
「是的。塔索大人，請您慢慢享用。」
「謝謝您。」

　艾爾梅林達面帶微笑地欠身行禮，與女僕們一同離開了房間。

「今日是妻子們的『女子聚會』之類的活動。白天買了大堆甜點回來。我記得前天還是大前天，才聽她說在在意體重來著。」
「那個……問是禁忌吧。」

　尚忍不住笑了出來，接著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妻子。
　不過，那份擔憂大概快要不需要了。

「是啊，我決定不去指出了。把體重和甜食扯在一起說給女性聽，是相當危險的事情。」

　與奧茲瓦爾多相視而笑後，兩人以黑麥啤酒碰了杯。

　受到招待開始品嚐的料理，每一道都堪稱絕品。
　雉雞牛排毫無腥味，肉味比雞肉更為濃郁。煎得酥脆的外皮，油脂恰到好處地逼出，不顯油膩。

　大野豬的紅酒燉肉，一口便能判斷那是一支好酒。緊接著，脂肪在舌尖上甜甜地融化，肉質也隨之化開。
　那香氣與滋味之美，令人不捨得立刻嚥下。

　間隙中喝的黑麥啤酒，不知不覺便一杯接著一杯。
　奧茲瓦爾多將好幾瓶酒就這樣擺在尚伸手可及的地方。這是貴族場合不可能有的喝法，但那份體貼讓尚深感感激。

　酒意漸起，兩人終於開始談起冒險者時代的往事，以及關於魔物的話題。

「說要聊冒險者的事，不知奧茲瓦爾多大人是否對哪種魔物特別感興趣？」
「是的。關於以素材為目的獵倒海怪（Kraken）的方法，我一直很想詳細請教。實際上是怎麼個情形呢？」
「海怪啊。那東西體型龐大，立足點又棘手……通常會配置搭載魔導師的船隻。有時請他們在海面上用冰製造臨時立足點，再穿上帶鐵爪的靴子奔馳其上。」
「原來如此。武器您用的是什麼？」

「是向船團主借來的大劍。大約比我的身高稍短一些，但因為是魔劍，風刃可以延伸得相當長。就用那個來劈斬。」
「那真了不起。風刃能有這張桌子這麼長嗎？」
「大概有這個房間從這頭到那頭的長度吧。重量倒還好，但使用起來相當費力，曾幾次損壞了船的一部分。」

　不熟練的時候還折斷過船桅，沉過小舟，但那些就按下不表了。

「魔導師也會與海怪交戰嗎？」
「我出場的時候倒是不太看到。要採素材的話，二刀切或四刀切是最好的。要討伐的話，大概是風系的上級魔導師，或者冰系的上級左右吧。火的話素材會毀掉，水的話對方有抗性。」
「確實，被燒焦了我們也沒辦法加工。」

　奧茲瓦爾多雖是魔導具師，也是商會長，卻聽得十分津津有味。從他眼神中閃爍的光芒，便知那並非敷衍。
　他在聆聽之間穿插提問，愉快地附和著。

　也許是好久沒有這樣悠然地享用美酒與美食，又或許是奧茲瓦爾多的傾聽方式格外高明，不知不覺間尚已說了許久。

「抱歉，一直都是我在說話。」
「不不，畢竟是曾身為上級冒險者的人說的話，實在有趣。小時候我可是憧憬過的，所以更加如此。」
「以奧茲瓦爾多大人之才，走魔導師的冒險者之路應當也不錯吧？」
「不，我沒有作為冒險者的天資。在初等學院的中距離賽跑中，我是被套圈的那一個。」
「初等學院的中距離賽跑……」

　尚在記憶中搜索，想起了初等學院的中距離賽跑。
　那好像是在寬闊的操場跑個兩三圈。被套圈的人少之又少。
　奧茲瓦爾多當時，或許身體比較虛弱吧。

「那個時候我有著相當圓潤的身材。說不定可以和今天的大野豬一較高下呢。」

　尚忍不住再次打量了奧茲瓦爾多的外貌。
　略深的灰色頭髮向後梳攏，銀色的細長眼睛上架著銀框眼鏡。五官端正，雖已步入壯年，卻依然風采不減。

　無論作為商人還是魔導具師，他都是個精明幹練之人，在女性之間極受歡迎。
　正因如此，男人們出於嫉妒，在背後給他貼上了「老謀深算的銀狐（Silver Fox）」的標籤。

「話雖如此，我這邊恨不得徹夜長談，不知您的時間方便嗎？夫人不會擔心嗎？」
「……那方面不用擔心。我現在是一個人住。」

　尚略有些遲疑地說出口，那個男人將銀色的目光投向了他。

「是嗎。重新出發？」
「也可以這樣說吧。是的，她回了娘家，想必不久便會談及離婚的事宜。」
「要不要移駕到書齋？紅的、白的、黑的，還有幾瓶不錯的蠍酒（Scorpio），都備齊了。」

　面對奧茲瓦爾多的邀請，尚勉強擠出一個微笑，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