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這就為您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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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9.紅鱗與甜美的女人

約納斯喝完手邊的東酒後,紅髮女子靜靜地將新的一瓶酒放到他面前。他向她道了謝,並出於社交辭令,隨口問道:

「羅賽蒂小姐,您平時經常見到魔物嗎?」

「是的,如果是作為素材的話。活著的魔物就比較少見了……啊,不過前幾天我倒是有去看過史萊姆養殖場。」

「我聽說在王都之外,史萊姆養殖場感覺如何?」

「史萊姆的種類很多,非常有趣。」

女子談論起史萊姆的聲音,聽起來是打從心底感到愉快。她那清澈的綠眸中,絲毫沒有不安或嫌惡感。

明明眼前就有個活生生的「半魔人」,她似乎也感覺不到恐懼。

「羅賽蒂小姐看來對魔物非常有興趣呢……奎多大人,可以嗎?」

「……嗯,可以啊。」

「作為話題之一,您要不要看看我這條附魔的手臂?」

得到奎多的許可後,他順便向妲莉亞確認了一下。

「這樣好嗎?那個,這不是需要保密的事情嗎?」

「沒什麼特別需要保密的。親近的人都知道了,沃爾夫大人也已經看過了。」

他脫下上衣,捲起右臂的襯衫袖子,然後取下赤銅色的臂環。

隨著妨礙認知的臂環被取下,長滿右臂的紅色鱗片隨之顯露出來。

隔著桌子坐在對面的妲莉亞,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的手臂。他將袖子捲到上臂處,但她也只是睜大了雙眼,既沒有後退,也沒有發出尖叫。

這份鎮定,讓他覺得有些掃興。

反倒是旁邊的沃爾夫看起來更坐立不安。

「……顏色和形狀,跟炎龍很像呢。」

對於女子精準的指認,他有些驚訝。

「羅賽蒂小姐見過炎龍嗎?」

「不,只在圖鑑上看過。不過,如果是鱗片的話,我這只臂環的內側有加工過的……」

妲莉亞取下左手腕的金製臂環,指著鑲嵌在內側的紅色石頭。

那流動的魔力,與自己右臂的魔力產生了共鳴。約納斯饒富興味地注視著。

「您那個似乎是來自更大的個體呢。我這隻還只是幼龍。」

「您們討伐了炎龍嗎?」

「只是碰巧遇上一隻奄奄一息的罷了。讓牠動彈不得的是奎多大人,我只是負責砍下牠的頭。」

「即便如此,兩位還是很厲害!」

女子雙眼閃閃發光地說著,讓他感到渾身不自在。

而她身旁的沃爾夫,眼神比她更加閃亮,這讓他感到一絲不安。

「兄長,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您們兩位擁有『屠龍者』的稱號嗎?」

「不,我們只是碰巧遇到一條瀕死的龍罷了。當時王族也在場,身為臣子,總不能搶走功勞冠上稱號吧?所以我們就決定保密了。」

「原來是這樣嗎……」

「那個,我不會說出去的。」

「那樣就幫大忙了。」

沃爾夫語氣遺憾,女子則憂心忡忡地說道。

奎多巧妙地應付過去,但弟弟那充滿尊敬的眼神,讓他喜不自勝的樣子全寫在臉上。

「離這裡最近的話,大概在哪一帶能見到炎龍呢?」

「聽說南方的島嶼偶爾會有小型的炎龍出沒,但牠們會避開人類。」

奎多稍微壓低了聲音,對彷彿隨時會動身去狩獵的沃爾夫說道。

「炎龍的鱗片,在拍賣會上能買到嗎?」

「一年會出現一、兩次,有心要買的話是買得到。不過,那些並非與龍戰鬥得來的,而是去龍巢收集掉落的鱗片,所以據說內含的魔力會比較低。妳是想找來當素材嗎?」

「是的。我想製作一隻和妲莉亞現在戴著的臂環一樣的款式,正在尋找材料。」

白皙纖細的手腕上,閃耀著金光。那是一隻看起來相當高階的臂環。

防禦功能做得那麼牢固,大概值三十五枚金幣,或者更高吧。

看來沃爾夫相當努力,現在還打算再做一隻湊成對嗎?

還是說,是身為魔導具師的女子,打算做一隻成對的回禮?

——真搞不懂,直接在臂環外側鑲上有色寶石不就好了嗎——正當他想著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時,奎多向他搭話。

「你覺得如何,約納斯?」

「雖然只是幼龍的大小,用我這些鱗片如何?不過我有一半是人身,不確定這鱗片能不能當作素材。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給您一些。」

「不,不用了。從手臂上拔下來會很痛的。」

和那些裝模作樣的貴族千金真是天差地遠。

看著女子一臉已經很痛的表情,他忽然起了捉弄之心。

「沒問題的,我的痛覺很遲鈍。」

約納斯「噗哧、噗哧」地扯下了六片左右的鱗片。

由於鱗片長得比較深,無論如何都會撕裂皮膚,鮮血隨之滴落。

但就如他所言,幾乎感覺不到疼痛,感覺就像是發生在別人身上一樣。

他順勢捉弄,大幅催動體內魔力,並刻意將右眼暗紅色的瞳孔變成細長的縱瞳。

然後,他將扯下的紅色鱗片遞給妲莉亞。

「請用。」

「什……」

看著女子睜大雙眼、僵在原地的模樣,他心想,果然是這樣。

不管說得再好聽,附魔之人、長著鱗片的人類,終究是令人恐懼的存在。

大部分的女人不是發出尖叫,就是就算勉強忍住,也會找個理由從眼前逃開。

然後,下一次見面時,看自己的眼神就會變得像在看怪物一樣。

「您為什麼要突然那麼用力地扯下來!那樣很痛耶……!」

「不,妳問我為什麼……」

面對女子出乎意料的質問,他不禁脫口而出。

「至少也從邊緣,或是一片一片輕輕地拔……怎麼會一口氣扯下那麼多……」

為什麼這個女人會眼泛淚光啊,真搞不懂。

而且,她身旁的沃爾夫也一臉擔憂地看著自己。

你不是為了能保護這個女人,才主動向我學習戰鬥技巧的嗎?

現在這個情況,面對我這縱長的瞳孔和魔力的波動,你應該要將警戒心提到最高才對吧。

約納斯深刻體會到自己對學生的教育不足。

「我不會痛,請別擔心。雖然有點髒,不好意思,但若您不介意請用吧。」

「對不起,我失態了……非常感謝您。」

妲莉亞深深地一鞠躬。

雖然她總算是收下了,但那雙綠色的視線,依然停留在他被拔掉鱗片的手臂上。

失去鱗片的地方空了一塊,鮮血正緩緩滲出。

「那個,血……」

「馬上就會停了。」

「不,這畢竟還是受傷了……在傷口癒合前,袖子碰到會弄髒的。」

女子從她的小包裡拿出一方手帕,繞過桌子朝他走來。

然後,她理所當然地拿起他長滿鱗片的手臂,將手帕蓋在滲血的部位,開始包紮。

在那之前,約納斯連作夢都沒想過妲莉亞會碰觸自己。

溫暖的手指握住手臂,他只能呆然地愣在原地。

那條包紮好的手帕太過潔白,讓他覺得有些刺眼。

他刻意變成縱瞳的眼睛,悄悄地恢復了圓形。

「讓您勉強自己了,真的很抱歉……真的非常感謝您。」

滲出的紅色漸漸染上打好結的手帕。她看著那抹紅,憂心忡忡地蹙起眉頭,露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軟弱表情,又連忙掩飾起來。

真是個表情豐富的女人。

「沒什麼的。新的鱗片很快就會長齊了。」

「約納斯老師,您真的沒事嗎?」

連沃爾夫都帶著黯淡的金色眼眸問道。

真是的,為什麼這兩個人都這麼愛瞎操心。

說到底,自己是奎多的隨從兼護衛,根本不是那種受點小傷就大驚小怪的立場。

之後,為了拒絕兩人提出的消毒、繃帶、藥水和醫生的建議,他花了意想不到的長久時間。

一旁的奎多卻裝作若無其事地啃著魚乾,只用眼神在笑,讓他看了就火大。

………

立食派對結束後,妲莉亞準備踏上歸途,沃爾夫說要送她。

紅髮女子與黑髮男子,從庭院走向主屋。

兩人相視而笑、逐漸遠去的身影,看起來相當登對。

一旁的奎多也掛著淺淺的微笑,目送著他們的背影。

「好了,在下一位客人來之前,我們先對一下評價吧……我的判斷是『白』。從你看來,如何?」

「是『純白』。甚至可以說是超越純白,達到『赤誠』的境界了。」

「能聽聽你的判斷依據嗎?」

「她沒帶隨從獨自前來,我在房裡她直到中途才發現,就算我站在她斜後方也毫無察覺。她沒有聽信你的花言巧語,即使被告知可能會礙事,還是毫不懷疑地吃了茶點。嘛,這大概也跟那隻臂環有關吧。」

「確實,她吃得挺香的呢。」

奎多輕笑出聲。

這點他倒是同意。在貴族圈,很少有機會看到年輕女性在男性面前一口氣吃掉兩塊蛋糕,還啃著魚乾的模樣。

感覺有點新鮮。

不過,這件事還是別告訴沃爾夫好了。

「我刻意加快換盤子的速度,她也沒反應;我在中間拿出小刀,她也沒看見;我在她身後拔劍出鞘的聲音,她也沒反應。我還以為她聽不見,但她卻聽到了『奎多的晚餐該減量了』,看來只能認為她對那類事情毫無戒心。」

他刻意快速換盤子、在中間拿出小刀,是為了測試她的反射神經。無論是刺客還是受過戰鬥訓練的人,再怎麼偽裝,身體都會在瞬間做出反應。

但那個女人,只是用看魔術般的眼神看著他。

「換盤子的時候我才緊張呢。我差點就要站起來了。」

「對我來說,你一邊說著最近腰圍不妙,一邊大口吃著點心和魚乾的樣子才讓我緊張好嗎?」

奎多沒有回答,只是笑著。

建議他減少今天的晚餐份量是認真的,但大概又會被他笑著敷衍過去吧。

真希望不要有需要加強鍛鍊的那天到來。

「她對沃爾夫大人的威壓有相當程度的反應。但看到我的手臂、感受到我魔力波動時卻沒有警戒。綜合判斷,她是個對沃爾夫大人和這個家都安全的女人。無論是哪家想拉攏她,像她那麼天真的人都派不上用場。」

他們調查過妲莉亞.羅賽蒂這個女人的履歷,清白得一塵不染。

她雖然算是有能力,但並不突出,除了被解除婚約外,沒有任何麻煩事。

但是,自從與沃爾夫相遇後,她急遽的變化、突然成立魔物討伐部隊的御用商會,以及被拔擢為顧問。

短短三個月多一點的轉變,無論是奎多或他自己都難以理解。

他們徹底調查了她是否與其他家族有關聯、本人是否被掉包、以及危險性。

最終的確認,就是今天實際的會面。

受過些許訓練的約納斯,大致能推測出對方的實力。也能判斷對方至今是否經歷過戰鬥,或受過相關教育。

然而,那個女人根本還不到討論實力的層級。

她會緊張,卻沒有戒心。運動神經老實說也很遲鈍。

對危險完全沒有感知能力,也不害怕半魔人的自己。

但她又會因為沃爾夫的威壓而動彈不得,看來也不是沒有恐懼感。

約納斯不清楚平民女子是不是都這樣,但他只覺得,妲莉亞本人比什麼都來得天真又危險。

他甚至有點同情在一旁為她提心吊膽的沃爾夫。

「我判斷她是個值得信賴的人物,並希望以沃爾夫親近之人的身分支援她。我想向父親報告應該也沒問題,你覺得呢?」

「我贊成。她只是個不懂貴族規矩的平民,一個普通的小姐……不,或許也不普通吧。」

「是個相當有勇氣、又溫柔的小姐呢。」

「是啊。真沒想到,居然會被她用手帕包紮。」

約納斯看著還纏在手臂上的白色手帕,不禁苦笑。

即使冰冷堅硬的鱗片碰到指尖,那個女人也絲毫不為所動。

臨走時,她還用另一條水藍色的手帕,像對待寶物般地將沾著自己血液的鱗片包起來。

看著自己的鱗片被那白皙的指尖輕柔地捧著,感覺非常不可思議。

「……真沒想到,你會乖乖地讓她碰你那條右臂呢。」

「你突然說什麼啊?奎多。」

話題突然拐了個四十五度角,他凝視著好友的側臉。

不知不覺間,奎多的視線已從消失的兩人身上,移到了庭院的池塘。

風在水面上劃出一瞬複雜的紋路,隨後又恢復了平靜。

「只要是約納斯你想要的,我都會盡力幫你實現……但唯獨她,還請你手下留情。」

那認真的語氣讓他徹底無言了。

這兄控也真是病入膏肓了。他到底在擔心什麼?

他們認識這麼久了,奎多對自己喜歡的女性型別應該也略知一二。跟剛才那個女人完全不同。

「她不是我的菜。我承認她的確是個感覺連血液都很甜美的女人,但我可不想吃了那朵花。」

他對著仍未看向自己的好友,略帶諷刺地回答。

而且,還有另一個原因。

一個讓約納斯不願縮短距離的理由。

「那可是學生珍視守護的花朵。我會在遠方靜靜欣賞它的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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