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請交給我。 身為頂尖的輕小說翻譯家,我會將原文的精髓與氛圍,完整地呈獻給您。 *** ### 160. 商會成員與下任侯爵的茶會二次會 (伊凡諾與古多篇) 伊凡諾毫不客氣地將端上來的香檳一飲而盡。 置身於相當豪華的房間內,水晶杯閃爍著光芒,杯中的香檳香氣四溢。 可惜的是,他心情上沒有那份餘裕可以慢慢品嚐。 今天他以急件為由被叫到王城,結果只是為了確認要交給魔法師部隊的防水布等魔導具,以及核對帳簿和產品數量罷了。他當下便心裡有數。 妲莉亞是被沃爾夫的兄長,古多・斯卡洛法洛特給叫去了。 目的八成是想把自己支開,讓她獨自一人去見面吧。 雖然有沃爾夫在,妲莉亞的人身安全應該不成問題,但他還是有些擔心。 他心裡盤算著——如果直到傍晚都連絡不上,就先向沃爾夫確認;要是連絡不上沃爾夫,就找嘉布里耶拉;再來是服飾公會的佛爾託,以及魔物討伐部隊的古拉特。 之後他便掩飾好情緒,只是面無表情地淡然處理確認作業,數小時後才離開。 回到馬車上,車夫交給他一封以古多之名寄來的奇妙邀請函,名目是「茶會的二次會」。 既然妲莉亞已經先行赴約,自己根本沒有拒絕的權利。 於是,就成了現在這樣——在羅塞堤商會掛名當地址的沃爾夫別邸,伊凡諾正在接待室裡等著古多。 桌上擺著無疑是高階品的香檳,以及各式各樣的稀有起司。還有色澤豔麗的煙燻鮭魚、放上各種配料的鹹餅乾,以及切面精美的一口三明治。 與其說是茶會,這些餐點更像一頓豐盛的晚餐,而他全都動過了。 只可惜,看來今天很難嚐到愛妻做的料理了。 佛爾託曾教過他,商人在貴族的宅邸裡候客時,毫不客氣地享用料理,是一種「我對您沒有戒心」的表態。 看來他剛才吃的東西裡應該沒有毒,畢竟藏在右袖下的防禦手環並沒有任何反應。 正當他從侍者手中接過第二杯香檳時,門開了。 「抱歉,讓你久等了。」 伴隨著溫和的嗓音,一名氣質沉穩的男子走了進來。 他有著一頭略帶青色的銀髮與一雙深藍色的眼眸。色彩與容貌都和沃爾夫截然不同,比起騎士,似乎更適合擔任文官。 在他身後,一名鐵鏽色頭髮的隨從如影隨形。那肯定是護衛吧,就連自己這種外行人也能感受到那股氣息。 他本以為妲莉亞也會一起來,但看來並不在場。 「承蒙您多方關照。我是羅塞堤商會的成員,伊凡諾・梅爾卡丹提。感謝您今日的邀請。」 「歡迎你,梅爾卡丹提先生。需要我自我介紹嗎?」 「不,古多・斯卡洛法洛特閣下的大名,我早已久仰。令弟沃爾夫雷德大人平時也對我們照顧有加。」 伊凡諾起身問候,但古多隻是微笑著回應,並示意他坐下。 「叫我『古多』就可以了。畢竟沃爾夫跟我都姓斯卡洛法洛特嘛。」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也請您稱呼我『伊凡諾』即可。」 「羅塞堤小姐剛才已經由沃爾夫送回去了喔。她真是位相當出色的女士。」 古多率先說出了他正想問的第一件事。 有沃爾夫陪同的話,應該就不用擔心了。總之,妲莉亞似乎頗得對方賞識,讓他鬆了口氣。 「好了,我們都是大忙人,就開門見山地說吧。不用拘泥禮節,有話直說無妨。我之後絕不追究。」 古多揮手讓侍者退下,從隨從手中接過香檳。 他鬆了鬆領口,將背靠在沙發上,看起來十分放鬆。 「感謝您的體諒。同時,也請容我向您致謝,感謝您在各方面的關照……」 「我可沒有對商會出手喔。因為沃爾夫阻止我了呢。」 「但我聽說,是您將我們介紹給了各方人士?」 「我只是在受邀的晚宴上隨口提了一下罷了。『羅塞堤商會,是我弟弟掛保證的商會,也是我個人很想支援的物件』,如此而已。」 「我謹代表商會向您致上謝意。」 包含防水布在內,許多魔導具的訂單之所以會改成直接下給羅塞堤商會,肯定都是這個男人造成的。 下任侯爵到處都這麼說的話,貴族和商人自然會蜂擁而至。 沒有人想惹下任侯爵不快,可以的話,甚至還想藉此巴結一番吧。 想必歐爾蘭多商會現在正為此傷透腦筋。 「畢竟我們家沃爾夫受了羅塞堤小姐許多照顧嘛。不過話說回來,那可是有服飾公會的佛爾託、冒險者公會的奧古斯特,以及古拉特大人和吉爾多大人力薦的商會啊。跟他們比起來,我的存在感就顯得黯淡無光了。」 好的,這就為您翻譯。 *** 奎多說這話時,稱呼魔物討伐部隊長古拉特和財務部長吉爾多,也都是直呼其名。他從不使用職稱,也沒加上爵位。 「啊,對於我直呼年紀比我大、又是侯爵家成員的古拉特大人和吉爾多大人的名字,你是不是覺得很奇怪?」 奎多瞬間就看穿了我的心思,讓我提高了警覺。 從他那雙望著我、看似溫柔的藍色眼眸中,完全讀不出任何緊張或警戒。 「我跟古拉特大人常因工作見面,我麾下也有許多部下參與魔物討伐。此外,我的祖母出身自古拉特大人家族的分家。因為這層關係,我們家第一夫人的孩子,命名上都會很相似。像家父叫雷納託,我叫奎多,弟弟叫埃爾德這樣。」 「是這樣嗎?」 我從沒想過名字相似這回事。這是我完全不知道的關聯。看來貴族似乎連相當疏遠的親戚關係都得弄清楚才行。 只有第一夫人的孩子命名才會相似這點,對身為平民的我來說也很難理解。 「至於吉爾多大人,我們私底下有些交情,所以是會互稱名字的關係。」 先不論其他人,我總覺得他和吉爾多的交情肯定不單純,但沒有說出口。 「伊凡諾,我只問你一次。你是『有後臺』的嗎?」 他一手搖晃著香檳,毫無前兆地問道。 「不,沒有。如果硬要說有,那也只有妲莉亞會長這條線吧。」 「這樣我就放心了。之前還有謠言說,商會實質上是你的。說妲莉亞・羅塞堤只是掛名會長而已。」 「那也是空穴來風。所有開發的產品都是會長的,商會本身也是。」 「謠言這種東西,還真是會自己長腳走路呢。」 「關於這點,我深有同感。」 有一陣子,甚至連我都和妲莉亞傳出那種謠言。 到了現在,又多了沃爾夫、佛爾託和古拉特,到底增加了多少人啊。 不過,現在已經沒什麼人敢公開談論了。 畢竟,應該沒有人會為了散播妲莉亞的謠言,而與侯爵家為敵吧。如果有的話,要不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蛋,就是個不怕死的傢伙。 「商會目前有什麼想要的東西或困難嗎?資金方面我想應該還算充裕吧。」 「這個嘛……我正在煩惱該如何處理妲莉亞會長的『貴族監護人』一事。」 「沃爾夫的話可能有點不夠力……他遠徵期間也無法行動。不如由我來擔任如何?當然,前提是要獲得羅塞堤小姐的同意。」 「就我個人而言,這真是求之不得的提議。」 「我弟弟那邊,我會去說服他。只要說是代替沃爾夫,他應該就能理解了。你能不能幫我問問羅塞堤小姐,就說是為了彌補今天的失禮,並代替沃爾夫,問問她的意願?」 「我明白了。那麼,如果這件事談成了,我們該以什麼作為回報呢?」 貴族的人情債愈是積累就愈可怕。在能夠償還的範圍內盡力回報,這層關係才能讓人安心。 「這個嘛……可以不拜託商會,而是拜託你個人嗎?」 「只要是我辦得到的事。」 我能為眼前這個男人做什麼呢?我一面心存懷疑,一面回答。 「保護羅塞堤商會,不,是保護妲莉亞小姐。當你力有未逮之時,就聯絡我。」 「……非常感謝您。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屆時再向您求助。」 不是守護商會,而是守護妲莉亞——奎多說了和沃爾夫完全一樣的話。 他這麼說,恐怕是為了他弟弟沃爾夫著想吧。 即使如此,他還是對我說出同樣的話,果然是因為他們是兄弟嗎? 「話說回來,你有沒有什麼需要的東西?無論是房子還是金錢,我多少都能幫你打點一下。」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情報』。希望能請您指導我一些收集情報的方法……」 現在最讓我頭痛的就是情報。 商業方面的情報還算有辦法,但貴族的情報就很難收集了。 雖然我拜託了身為子爵的佛爾託,收集到了一定程度的情報,但在和王城的侯爵搭上線的現在,這點情報肯定是不夠的。 但是,我總不能直接開口要奎多給我情報,所以決定請他提點收集情報的方法。 「當然好。你還沒有自己培養的親信吧?我派一個能直接與你我聯絡的人給你。我這邊能教的會教他,你那邊能教的也請教教他。」 「這提議實在令人感激,但我並沒有什麼特別能教的事……」 難道我向眼前這個男人請求的方式錯了嗎?這突如其來的提議讓我焦急起來。 就算他要我交出商會的情報,我也辦不到。 「我對商會的機密或開發情報等完全不感興趣。這個嘛……比方說,如果能知道羅塞堤大人喜歡的食材或酒,佛爾福送禮時就不會送錯了。我也想知道她對歌劇或戲劇有沒有興趣。啊,對了,還有,如果平民之間正流行什麼樣的點心,我也想知道。」 「平民的點心嗎?」 「嗯。不久前我買了平民區的蘋果糖給我女兒,她高興得很呢。雖然被我太太罵了,但給了她一支後就安靜下來,所以我想那應該也合她的胃口吧。」 看到這個男人不經意間展現出為人父及為人夫的一面,讓伊凡諾感覺自己似乎找到了與對方的一絲共通點。 「好了,你剛才說想要『情報』是吧,我就先預付給你吧。上週不是來了兩個負責寫信的年輕人嗎?女的是傑達安插的人,男的則是吉爾多大人安插的人。你可要好好利用他們。」 「咦?」 「傑達那邊的人,就算晉升為正式商會成員應該也沒問題吧。至於吉爾多大人那邊的,老實說我無法判斷。或許不經意地透露一些你希望他們回報的情報給他聽,也是個不錯的方法呢。」 這番話太過出人意料,讓伊凡諾腦中一片空白。 但他同時也能夠理解。 吉爾多是侯爵,會這麼做也是無可奈何。 而且,嘉布里耶拉的丈夫傑達也是擁有子爵爵位的貴族。 他們會想獲取正在公會內嶄露頭角、逐漸壯大的羅塞堤商會的情報,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會覺得心裡有些疙瘩,只能說是我自己太天真了。 「沒有佛爾託和奧古斯特的人馬喔。我已經警告過他們了。」 他差點想開玩笑,心想這根本不是警告,而是直接用剪刀或劍把線給剪斷了吧,但還是閉上了嘴。 第一次和服飾公會長佛爾託喝酒時,他按照貴族的慣例,讓他喝了會使人變得多話的葡萄酒。 貴族初次與商人見面時,有時會炫耀自己的權力與財力,或展現自身具備的影響力。這麼做多半是為了確立日後交易的權力關係。 其中也包含了些許的威脅或協助——而這點還是佛爾託教他的,實在諷刺。 看來奎多選擇了以「協助」的形式,來建立與羅塞堤商會的關係。 「還有,雖然是事後才通知你,不過從商會成為魔物討伐部隊的御用商那週開始,我就已經派人保護你那可愛的太太和女兒了。」 「啊?」 他一時之間無法理解對方的話,聲音都變調了。 「在公會附近的餐館,有位你偶爾會一起吃午餐的白鬍子老先生,跟他講話的內容最好先想清楚。聽說他以前待過商業公會,現在退休了,不過他現在是條走狗……這樣說不太好聽呢,他是個情報販子。」 「情報販子,您是說?」 奎多看著不禁反問的伊凡諾,一臉不解地繼續說。 「這沒什麼好驚訝的吧?想打探羅塞堤商會情報的人多得是。今後像這種傢伙,比起羅塞堤大人,會更常來找你吧。」 「不是找妲莉亞會長,而是找我嗎?」 「要和羅塞堤大人建立交集相當困難。她既不出席茶會也不參加晚宴,後臺又很硬,沒辦法輕易接近。這麼一來,就會有人認為,只要威脅你,就能操控羅塞堤商會了。想威脅你,最快的方法就是對你的妻小下手,不是嗎?萬一她們被綁架,對方要你聽命行事,你拒絕得了嗎?」 「……感謝您派人保護,也感謝您的指教。是我想得不夠周到。」 伊凡諾站起身,深深地鞠躬。 佛爾託也曾提醒過他。 他曾告誡伊凡諾,因為有被盯上的可能,所以全家出入都要搭馬車、別在來路不明的地方喝酒、別讓孩子單獨玩耍,不僅是突然靠過來的人,就連過去的親友也要多加提防。 他自認已經非常留意這些事了,但看來危機意識還是完全不足。 「抬起頭來。這對我來說不是什麼大事。」 「那個,恕我失禮,請問您該不會也為妲莉亞會長安排了護衛?」 「不,我沒有。不過,我安排給我家的馬車夫都是些身手不錯的人。畢竟移動的時候最容易被盯上。」 伊凡諾回想起幾位馬車夫,頓時恍然大悟。他們每個人的體格,只要換套衣服,說是騎士也一點都不奇怪。 他們之所以彬彬有禮卻沉默寡言,或許就是為了不讓自己和妲莉亞察覺吧。 「為了保險起見,我把派去保護你家人的護衛畫像交給你。和你太太確認過後就燒掉。不用跟他們打招呼。為了不讓周遭的人記住他們的長相,護衛會輪班,到時候我會再把新的畫像交給你。」 「真的非常感謝您。那個,關於費用,日後我一定……」 「不用了。啊,不過,別以為這樣就萬無一失了。多一分警戒總是好的。」 「我明白了。只是,這樣下去,我欠您的『人情』就愈來愈多了……」 護衛的費用究竟是多少?這次得到的情報又有多少份量?這種沒有具體金額的人情債,老實說,實在令人坐立難安。 「既然如此,我對你的期望只有一個。請你現在就在這裡發誓,絕不背叛羅塞堤大人與沃爾夫。」 「那當然了,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理所當然嗎……對你而言或許是如此,但對我來說,這樣就夠了。」 奎多此刻應該是笑了。然而,那一瞬間,他看起來卻無比寂寞。 伊凡諾一時之間既無法附和,也無法轉移話題,只能陷入沉默。 「好了,聊太久會耽誤你的工作。今天謝謝你在百忙之中抽空前來。下次我會邀請你和羅塞堤大人一同前來。」 「今天真是萬分感謝。對於您的協助與指教,我致上深深的謝意。」 正當他告辭準備起身時,奎多叫住了他。 「伊凡諾,我忘了一件事沒說。」 那雙藍色的眼眸,色澤驀地一沉,連眨都沒眨地看著自己。 奎多右手中的香檳,發出嗶嘰嗶嘰的聲響,逐漸結凍。 「倘若你要背叛,最好把你珍愛的妻子和女兒藏得無影無蹤。」 明明表情、聲音和語氣都沒有任何改變,身體卻像被蛇盯上的青蛙般動彈不得。 腦袋像被什麼重重壓住似地,變得一片沉重。 慢了半拍才意會到話中的含意,一股寒意竄上背脊。 什麼看起來溫文儒雅的男人──伊凡諾不禁苦笑自己看走了眼。 一個用溫柔的嗓音說話,一面給予援助,一面佈下支配羅網的男人。 右手將閃耀的金幣放在你掌心,左手就將冰冷的刀刃抵上你的頸項。 我從未見過如此具有貴族風範,又如此駭人的男人。 原來如此,這就是下一任的史卡法洛特侯爵。 自己不過是一介平民商人,能被他放在心上甚至出言威脅,還真是榮幸之至。 過去在王城魔物討伐部隊大樓偶然體驗到的,來自數名現役隊員的『威壓』。 與那相比,現在所承受的壓力雖然冰冷,卻沒有重量。 身為商人,我也算是身經百戰。 還不至於軟弱到因為這點程度的恐懼就屈膝磕頭。 伊凡諾咬緊牙關,憑著一股傲氣與毅力抬起視線。 當他直直回望那雙藍眸,對方緩緩地揚起了嘴角。 對著那張充滿餘裕的臉,伊凡諾在心中暗罵:「你給我記住。」 總有一天,我絕對要與你正面交鋒。 「……請您放心。我,是簽訂過神殿契約的。」 他憑著氣勢徹底壓下顫抖,換上商人的表情笑了。 「直到我死為止,我都是羅塞堤商會的伊凡諾・梅爾卡但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