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 第五次人工魔劍製作～破壞魔劍 在綠塔的工房裡，妲莉亞和沃爾夫一同穿上了工作服。 這陣子以來，先是開發微風布，再來是遠徵用爐具的簡報，之後沃爾夫又去遠徵，導致人工魔劍的製作完全停擺。 今天總算找出時間，兩人都幹勁十足。 離開書店後，他們順道去了之前和沃爾夫一起買短劍的武器店。 有著白色鬍鬚的武器店老闆，還記得只去過一次的自己。 他問我上次的短劍附加魔法是否順利，我回答說不太順利，結果他笑著說：『不習慣的話是理所當然的。鐵匠學徒都得打個上千把才能上手呢。』 那開朗的笑聲，讓我想起了懷唸的父親。 之後，他建議我不妨挑戰比短劍更大的武器，這也是一種學習，於是我們決定購買一把適合附加魔法的長劍。 購買長劍時，妲莉亞無法判斷，便交給沃爾夫決定。 長度很快就決定了，但在材質上，沃爾夫開始和我討論，究竟是該選重視鋒利度的劍，還是韌性較好的劍。 在這期間，妲莉亞到隔壁房間去看附加了魔法的女性用靴子。 然而，當她回來時，沃爾夫已經稱呼店主為弗洛雷斯，店主也直呼沃爾夫的名字了。 不管是沃爾夫和伊凡諾，還是和馬爾切拉，男人之間的友誼，距離感似乎消失得特別快。我有那麼一瞬間，心想如果自己也是男性就好了。 「那麼，這次我想用長劍來試試，在連線處把魔封銀做成雙向雙層的結構。」 「終於要用長劍了呢！」 看著身旁語氣興奮得彷彿要跳起來的沃爾夫，我忍著笑意，確認工作臺上的東西。 上頭放著一把價格實惠、可附加魔法的長劍，以及裝著魔封銀的小盒子。 劍的握柄是黑色，護手是銀色，沒有任何裝飾。 深灰色的劍鞘，暗銀色的劍刃，外觀雖然樸素，但厚度與長度都相當紮實，重得讓妲莉亞無法輕易舉起。 搬動時，我被它的重量嚇了一跳，而聽說沃爾夫在遠徵時，視情況會使用雙刀流，這更讓我驚訝了。 妲莉亞要是揮舞這把劍，身體肯定會被劍本身的重量帶著走，緊急時也無法立刻舉起來吧。 我一面佩服，一面著手開始作業。 大小剛好能捧在雙手的金屬盒裡，裝了滿滿的魔封銀。 一開啟蓋子，那黏稠的銀色液體，因為自己的魔力而表面微微晃動。 妲莉亞雖然沒出聲，但還是有點慌張。 魔封銀是一種被稱為特殊礦物的奇特金屬，具有附加魔法後會從液體變為固體的性質。要是不小心灌入太多魔力讓它凝固，就不能用了。 最近魔力突然提升的妲莉亞，即使自認有在控制，魔力似乎偶爾還是會出現波動。看來得繃緊神經來進行製作才行。 「這次也是一樣，劍刃附加『免磨』、護手附加水魔法『洗淨』、握柄用風魔石附加『速度強化』、劍鞘附加『輕量化』，這樣可以嗎？」 「可以的話，劍刃不要『免磨』，能附加火魔法嗎？」 「像古拉特大人的『灰手』那樣嗎？」 妲莉亞也曾見過，那是一把只要古拉特握著，就會散發高熱與魔力的不可思議的劍。 聽說用來烤魔物能烤得很漂亮，也很適合做魚乾，但火力與魔力都非同小可。 「對啊。用灰手做魚乾，效率真的很好。又能保持鮮度。」 這怎麼聽都不像是魔物討伐部隊會說的話。根本是漁夫或漁村居民的願望。 「雖然沒辦法做到那種程度，但稍微附加一點或許可以。請稍等一下……」 我在筆記上寫下一連串數值進行計算。為了避免受傷，我重新算了兩次，找出安全範圍。 「以我現在的魔力，最多隻能安全地裝上三顆火魔石。火力大概只夠烤小魚或綠烏賊，而且劍鞘必須附加隔熱效果，這樣可以嗎？」 「當然！」 在工作桌上放好隔熱金屬板，將沃爾夫拆解開的劍排好。 首先，在劍刃上用三顆火魔石附加火魔法。 右手邊放魔石，左手邊放劍刃，將指尖的魔力從中間緩緩流過去。 流動的並非平時的彩虹色魔力，而是介於紅色與橙色之間的光芒，如細線般從魔石移向劍刃。指尖能感到微微的熱度，但因為纏繞著自己的魔力，所以不會燙傷。 雖然事前說明過了，但在一旁觀看的沃爾夫還是非常擔心。 過了一會兒，劍刃泛起淡淡的紅色，熱氣變得肉眼可見。 不過，這個效果能持續多久呢？ 若是遠徵用爐具，可以直接更換魔石本身，但這把劍可不行。 雖說是試作品，但總覺得有點浪費這把劍。 聽說王城裡有能剝除附加魔法的魔導師。或許該和沃爾夫商量看看，等附加的魔法失效後，能不能拜託他們處理。 接著，我決定用庫存的鎧蟹殼為劍鞘附加隔熱效果。 鎧蟹是棲息在巖岸或沙地的兩公尺以上的大螃蟹，如其名，擁有如鎧甲般堅硬的殼。 蟹殼本身就有一定程度的隔熱特性，是火魔法無法打倒的魔物。魔物圖鑑上記載，牠的弱點是冰魔法。 「鎧蟹殼也能當作隔熱的附加材料啊。我一直以為只能當鎧甲或盾牌的強化材料呢。」 「也可以拿來當鍋子喔。用來熬煮不能接觸金屬的藥草很方便。」 妲莉亞手邊的，是取下鎧蟹大片甲殼後剩下的部分，再將其敲碎而成。即使是這樣，也足以作為隔熱材料。 「沃爾夫去討伐過鎧蟹嗎？」 「不，沒有。那東西都是冒險者在冬天牠們行動變慢時去獵捕的，所以不會大量發生到需要討伐的程度。不過倒是為了當糧食而打來吃過。」 鎧蟹的肉和蟹膏都很好吃。在王都也是冬天會上市的食材。 據說鎧蟹是完全沒有可以丟棄部位的生物，這點我非常認同。 結束話題，我將魔力一口氣注入紅白相間的粉末中。 鎧蟹殼不需要使用魔導具專用的溶解液。只要注入魔力，粉末就會擬似地液化，然後形成一層薄膜。 因此，在液化的瞬間，將其倒入劍鞘內側，以貼上一層膜的感覺進行附加。 附加完成後，再用魔封銀包覆劍鞘內側。 這個魔封銀，正是奧茲瓦德教導的複合附加法之一。 在接合處夾入魔封銀，並在附加魔法時賦予方向性，使魔力不至於互相排斥——為此，我將魔封銀的魔力方向，第一層朝外，第二層朝內，再用定著魔法加以固定。 為了讓劍能順利插入，鎧蟹殼和魔封銀的層都弄到極限薄，但還是有點擔心。 要是劍鞘內部變窄，導致緊急時拔劍會卡住，那就不能用了。這點之後得請沃爾夫確認。 和上次一樣，護手附加了水魔石的洗淨效果，握柄則附加了風魔石的速度強化。為了確實阻絕魔力，這裡也仔細地將魔封銀做成雙向雙層。 我一面欣賞著銀色史萊姆蠕動般的模樣，一面厚實地將其附加好。 這次附加的魔力量和上次有很大的差異。 注入護手和握柄的魔力量，大幅增加了。 不知道是因為從短劍換成長劍，還是材料本身比較好，注入的魔力比預期的還多。 考量到安全，我沒有再繼續注入，但根據劍的材質，或許連妲莉亞也能進行更高一階的附加。 「組裝前，我先檢查一下劍刃。」 徒手觸控劍刃有點危險。在相隔幾公分處，就能感覺到一定的熱度。 滴上水，發出輕微的「滋」一聲，緩緩化為水蒸氣。 「要不要從二樓拿點魚乾的邊角料下來？」 「用這個試試看吧。」 沃爾夫從胸前口袋拿出一個紙包。裡面是摺疊起來的克拉肯魚乾。 「……沃爾夫，你口袋裡放了什麼？」 「應急糧食。」 沃爾夫若無其事地說完，興沖沖地將魚乾放到劍刃上。 魚乾慢慢地捲曲起來，不久便發出滋滋的聲響。 沃爾夫拿起魚乾，分了一半遞給我。 妲莉亞道了謝並接過，但總覺得不太能釋懷。 不過，魚乾的熱度恰到好處，也烤得軟硬適中。 「這個，感覺用來烤小魚乾吃剛剛好……」 「為什麼非得特地用劍來烤東西吃？遠徵用爐具是做來幹嘛的？」 對於無論如何都想使用自製魔劍的他，我實在有點傻眼。 這麼說來，以前做的那把只會滴滴答答流水的『嘆息魔劍』，他也帶回去了，到底都用在什麼地方啊？ 不過以沃爾夫的個性，就算回答只是擺著欣賞，我也能接受。 「總之，看起來沒問題，我來組裝看看。」 他熟練地戴上工作手套，將長劍組裝起來。 「沒有排斥反應呢……護手的水量也滿大的。」 輕易組裝好的長劍，其護手處流出了足以覆蓋劍身兩面的水。和上次那微乎其微的水量完全不同。 「我到那邊去揮揮看。」 他移動到工作桌的另一側，朝著牆壁揮劍。 他應該沒有使出全力，但劍劃破空氣的聲音宛如歌唱。妲莉亞不禁縮起身子。 「速度提升不少呢。習慣之後應該很好用。」 「太好了。再來就是劍刃的附加效果能持續多久了。」 沃爾夫走回來，輕輕地將劍放在工作桌上。 被附加了魔法的長劍，劍身呈現微紅的灼熱狀態。不過，收在劍鞘裡時，外觀幾乎沒有變化。 正當妲莉亞想進一步詢問使用感想時，她注意到隔熱金屬板上傳來微弱的震動。 仔細一看，上方的劍正在微微顫抖。 我心頭一驚，以為又變成了『匍匐魔劍』，但側耳傾聽，只聽見細微的滋滋聲。 這次的劍，是會鳴叫嗎？——兩人默默地對看了一眼，就在那個時候。 「咦？」 原本微弱的震動突然變大，並開始發出「鏗——」的奇特共鳴聲。 「總覺得不太妙，我來拆解它！」 「不，看起來很危險，我來！」 在兩人慌亂之際，眼前的劍發出的聲音，變成了「咪嘰咪嘰」的刺耳聲響。 沃爾夫瞬間將妲莉亞連人帶椅往後拉，自己則擋在她身前。 下一個瞬間，一聲清脆的「啪鏘」聲響起。 「沃爾夫！你沒受傷吧？！」 「啊，我沒事。只是接合處脫落了，沒有碎片飛散。」 桌上，魔封銀的部分各自剝離成兩層，長劍分解成一個個零件。劍鞘也脫落了一半。 「對不起，沒想到它會自我毀壞……」 理論上計算應該沒問題的，到底是哪裡出錯了呢？ 魔封銀是跟老店家買的，沒有劣化。 計算公式也跟奧茲瓦德確認過，應該沒有超過魔封銀本身的魔力阻絕容量。 也就是說，即使將魔封銀以雙向雙層的方式定著，也無法完全覆蓋魔力嗎？ 魔封銀單向阻絕魔力的能力很強，但雙向時或許會互相剝離，導致效果比通常計算值來得弱。關於這點，有沒有什麼補救方法呢？ 總不能跟奧茲瓦德說『我正在製作魔劍』，所以這部分也沒辦法詳細請教他。 其他的可能性，就是自己注入的魔力比預期的還多。但是，考慮到自己並沒有魔力耗盡的感覺，這點應該可以排除。 無論如何，這個結果都出乎意料。 聽說魔力太強時，可以夾入或包覆魔力防禦高的稀有素材。下次製作人工魔劍，看來得先從材料調查開始了。 在妲莉亞陷入沉思時，沃爾夫正輕輕撫摸著變成零件的劍鞘。 「居然變得四分五裂……難道它拚了命也不想轉生成魔劍嗎？」 「沃爾夫，我們別用那種好像它有意志的說法好嗎？」 聽著他對著四分五裂的劍悲傷地說話，我努力甩開腦中浮現的各種恐怖念頭。 眼前的劍，就只是一把被分解的劍。 只是發出了一點聲音，父親和祖先的靈魂，絕對、絕對沒有寄宿在上面。 「這次，實在是連名字都沒辦法取呢。」 這次感覺在成為魔劍前就結束了。要取名字應該很難吧。 「不，難得做了，還是得幫它取個名字才行……」 「它都四分五裂了喔？那不就變成『四分五裂魔劍』或『組不起來的魔劍』，或是『自毀魔劍』了嗎？」 「妲莉亞，妳為什麼老是想取那種可憐兮兮的名字……」 我只是坦率地陳述事實來命名，卻換來他一張極度悲傷的臉。 「……這裡就乾脆地，叫它『破壞魔劍』吧。」 聽著沃爾夫沉靜的宣告，妲莉亞把眼睛瞇得非常、非常細。 我知道自己沒什麼命名的品味，但沃爾夫的命名品味也實在是……。 「這樣不奇怪嗎，沃爾夫？它根本沒成功變成魔劍，而且破壞的還是它自己喔。」 「不，這種地方就必須在名字裡也追求身為魔劍的浪漫才行。」 「那種浪漫，真的連名字裡都需要嗎？」 「為魔劍命名，浪漫是絕對必要的。」 面對一臉正經斷言的他，妲莉亞默默地將用來舀魔封銀的玻璃湯匙，滾到桌上。 湯匙叩啷一聲翻了個面，這次換沃爾夫瞇起了金色的眼睛。 「……妲莉亞，妳也不用就這樣撒手不管吧？」 「因為我實在無法理解那種浪漫。」 「希望妳務必理解。」 「那是沃爾夫你自己一個人懂就好了吧。」 「不，我希望能和妳共享。來，就讓我來為妳詳細又明確地解說，關於魔劍命名的浪漫！」 「恕我敬謝不敏。」 這是讓她深刻體認到，自己和沃爾夫之間，也是有無法相容之處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