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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畫像的去向

沃爾夫正陷入苦惱之中。

擺在眼前的,是綠塔中那兩大麻布袋——裝著大量肌膚色調的畫像。
這是達利亞的父親卡洛的遺物。

他曾想拿去舊書店,但「留給兒子的遺產」這幾個字讓他莫名地猶豫不決。
然而若帶進兵舍,必定會引人注目,也不想被問及來歷和經過。

結果,他就這樣把東西帶回了宅邸。
輾轉反側之後,他將其塞進自己房間衣櫃的最深處,上了鎖。而且還特地叮囑女僕們,在他不在的期間,禁止進出他的房間。

他將因腕輪一事休息的時日補回到王城的訓練日,終於在今天回到了宅邸。
而此刻,他正為那兩個麻布袋放在桌上,苦思著名為「藏匿之處」的擺放地點。

是該去買一個帶鎖的大箱子,還是就此死心,繼續放在衣櫃裡——正在反覆思量之際,響起了敲門聲。
他以為是女僕們來打掃,走出去一看,卻站著兩個出乎意料的人。

「兄長,約納斯先生,您們有什麼事嗎?」
「突然打擾,實在抱歉。有件事讓我有些掛心,可以進來嗎?」
「可以,請進……」

他雖然有些困擾,但或許是關於瑪爾切拉的什麼事也說不定。這樣想著,他便將兩人請入了房間。
桌上的麻布袋,他急忙移到了靠牆的地板上。

「……沃爾夫,你是否有什麼煩惱或困擾的事?」
「咦?」

剛才那番苦惱應該沒被人看見才對。難道現在臉上的表情那麼明顯嗎?
他慌張得一時答不上來,約納斯便補充說道:

「這棟宅邸的人說『沃爾夫大人似乎有些煩心的事』,十分掛念您。下人多嘴或許有些失禮,但此事傳到了我這裡,我便告知了圭多大人。」

看來是透過僕人的關係,消息傳到了約納斯那裡。
他沒想到連宅邸的人都注意到了。
正當他不知如何找藉口搪塞時,兄長用那雙深藍色的眼睛直視著他。

「沃爾夫,如果方便的話,能告訴我嗎?不論是什麼事,身為兄長,我一定會盡力幫你。」

在他身後,約納斯也用那雙鏽色的眼睛凝視著自己。
兩人眼中流露出明確的關切之情。不習慣被人如此看待的沃爾夫,放棄了隱瞞。
他像是在坦白一般,將達利亞父親所遺留的畫像的來龍去脈,把能說的部分一點一點地說了出來。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當我看到那裡的兩個大袋子時,還擔心不會是把什麼人分成兩半裝進來了吧。」
「兄長,您的玩笑開得也太過分了。」

他忍不住向兄長提出抗議,對方卻只是微笑以對。

「那就是說,這是羅塞蒂大人的父親留下的,所謂『留給兒子的遺產』囉。」
「是的。」

重新放回桌上的麻布袋,確實又大又重。
換個角度看,那個關於把人分成兩半的玩笑也不是全無道理。

「這麼多的話,藏在書架後面或床底下恐怕是不行的……有一種帶門的書架,是用來放置重要書籍或機密文件的,只有登錄過的人才能打開,是一種魔導具。魔導具店常備有貨,讓人去買一個回來吧。在這個房間放上書架,今天之內全部放進去就好了。」

「要做成和圭多大人書房一樣,上層是玻璃門、第二層以下是普通門的款式嗎?玻璃那側放辭典或圖鑑之類較高的書,這樣看起來也自然。」
「……麻煩您了。」
「那我馬上讓人去買。」

約納斯為了訂購書架而離開了房間。
兄長和老師如此輕鬆地就替他解決了煩惱,沃爾夫由衷地感激不已。

「那麼,我們就先整理一下吧……咦,裡面好像夾著什麼?」

圭多打開袋子時,畫像之間有一張白紙露了出來。
上面寫著潦草的文字和算式,大概是跟魔導具有關的東西。

「我疏漏了。應該是達利亞父親關於魔導具的備忘錄。」

他慌忙解釋備忘錄的事,圭多點了點頭。
他隨即將麻布袋中的畫像全部取出,堆積成山地放在桌上。

「大致確認一下吧,或許還有其他的。」
「那個,兄長……您不覺得不舒服嗎?」
「不,我認為這是藝術畫。」

轉過頭來的圭多,一臉嚴肅。
兄長大概是為了不讓自己難堪,正在拼命地幫忙解圍吧。實在令人過意不去。

此後,兩兄弟並排站在桌前,默默地繼續確認作業。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想起卡洛,便把一直掛在心上的事說了出來。

「兄長,有一件事想請您幫忙……」
「什麼事,沃爾夫?不必客氣,說吧。」
「如果我有個萬一,能否將放了這些東西的書架託付給您……當然,我並沒有這樣的計畫,但就像達利亞的父親一樣,我想突如其來的事對任何人來說都有可能發生。」

若像卡洛那樣突然離世,他不想讓人知道書架裡裝的是什麼。
就算宅邸的人發現了還勉強能忍受,但唯獨不想讓達利亞知道自己在保管這些東西。

「我知道了。我也一同登錄在那個書架上吧。一般來說可以登錄兩處,一處由你登錄『緋血附加』,另一處由我登錄就好。萬一你有個不測,我會去取回,或者負責處理掉……對了,沃爾夫,我也有件事想拜託你。」
「什麼事,兄長?」

對方的聲音微微壓低了些,他不由得下意識地警覺起來。

「……我書房裡也有一個帶門的書架,約納斯已經在上面登錄了。但我和約納斯兩人同時出事的可能性也不是零。找個時間讓你來宅邸登錄,同時,我可以在遺囑中把書架指定給你嗎?」
「遵命。」

他瞬間便理解了書架裡放的是什麼,連確認都沒確認就點了頭。
內心對兄長也有這樣的東西感到驚訝,但好在沒有表現在臉上。

「聽了羅塞蒂大人父親的事,我更加確信了。我要是被女兒看到,就算死了,也還是得死一次。」

圭多說話時的表情實在太過悲愴,沃爾夫不但笑不出來,連話都說不出口了。

「如果符合你的喜好,保管起來也無妨,但絕對不能讓人知道那是我的東西,比如把書架換掉之類的,請一定要處理好。」
「明白了。」

雖然事情出乎意料,但他就這樣與圭多共享了秘密,卻沒有任何罪惡感。
不知為何,他覺得兄長離自己更近了一些。

此後,他們又回到了確認作業。自從剛才那張備忘錄之後,一張都沒有再找到。
確認了大約一捆的圭多,小聲地嘀咕道:

「……羅塞蒂大人的父親,似乎是腰部派呢。」

沃爾夫拼命忍住差點噴出來的笑,強自整理著表情。
然而,由於之前那段對話,加上房間裡只有兄弟二人,他便裝作若無其事地問道:

「冒昧請問,兄長您呢?」
「沃爾夫,問別人之前先說自己的。」
「……我是腰部派。」
「……真令人遺憾。」

那深深的嘆息中像是包含著真切的失望,他忍不住反問了一句。

「兄長,難道您是胸部派嗎?」
「什麼叫難道?腰部派不是少數派嗎,我周圍連兩成都不到。」
「不,我周圍倒不算那麼少……胸部派和腰部派大概是三比二的樣子。」
「你周圍的人,未免太偏了吧。」
「不,我覺得偏的應該是兄長您周圍才對……」

在魔物討伐部隊喝酒閒聊的時候,胸部派和腰部派的比例大概就是那樣。
說到兄長的周圍,應該是魔導師部隊吧。他純粹地疑惑,是不是那邊反而更偏呢。
不,考慮到內容的特殊性,說「不純粹地疑惑」才對吧。

「說起來,腰部派不就是臀部派和腿部派的聯合嗎?分開來看的話,比例應該更少才對。」
「不,那麼說的話,胸部派不就是偏重某一個部位嗎?我更不覺得兄長周圍的比例會那麼高。」

「我訂購好了……請問發生了什麼嗎?」

正當對話越走越歪時,約納斯回來了。
大概是因為看到他和兄長都一臉為難的表情,約納斯帶著疑惑的神情看著他們,他慌忙辯解道:

「沒有,我和兄長正一起在找達利亞父親關於魔導具的備忘錄……」
「讓我來幫忙吧。」

解釋完畢後,他、兄長、約納斯三人並排站在桌旁,不知為何三個人各自翻著畫像,陷入了一片混沌的狀況。

若是多里諾或蘭道夫,或是魔物討伐部隊的年輕人在場的話,笑聲和閒聊聲應該會此起彼伏,氣氛輕鬆隨意。
但是,站在自己身旁的,是令自己尊敬的兄長和老師。
已經不知道應該擺出什麼表情,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

「……連約納斯先生都麻煩到了……」
「不,比起讓我一大疊一大疊地確認公務文件,這好上一千倍。」

他好不容易擠出幾個字,約納斯以爽朗的聲音回應了他。
約納斯的工作中,似乎也包含確認圭多的公務文件。
站在一旁的兄長臉色稍微變得有些難看,但沉默不言。

搜索持續了一段時間後,他們將確認完畢的畫像的角在桌上對齊。在「咚咚」整齊的節奏聲中,圭多說道:

「羅塞蒂大人的父親果然是腰部派呢。這個方向的畫像比較多,甚至讓人感覺更像是腿部派。」
「說……說的是呢。」

兄長如此精準地猜中了卡洛的喜好,讓他難以隨聲附和。

「可惜,這與圭多大人的喜好不符呢。」

約納斯若無其事地說出這句話,沃爾夫的緊張感終於消散了。
與此同時,他也對老師的喜好產生了一點點好奇。

「那個,約納斯先生,您是哪一派呢?」
「我兩者都不是。在看待女性方面,我不會以胸部或腰部這樣局部的標準來判斷。」

約納斯是位紳士。
沃爾夫對自己剛才和兄長談論的那些內容,感到有些羞赧。

「約納斯先生喜歡什麼樣的人呢?」
「喜歡那種內心有著深厚積累的人。」
「內心有著深厚積累……」

聽到約納斯的話,他想起了達利亞。
防水布、妖精水晶眼鏡、天狼(史科爾)腕輪,還有吸魔腕輪。
不斷積累努力與技術的達利亞,說不定也在約納斯喜歡的範疇之內——這樣的疑念在他心中湧起。

「這樣的人往往優雅而溫柔,和她們說話也讓人覺得愉快。」

即便如此,約納斯始終只談論內在,沃爾夫不禁投以欽佩的目光。

然而,站在旁邊的兄長將手放上他的肩膀,靜靜地搖了搖頭。

「沃爾夫,約納斯只不過是喜歡年長的而已。比自己至少年長十歲,上限我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