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https://ncode.syosetu.com/n7787eq/220/ 219.洋蔥讓眼睛好痛 「達利亞——不好意思這麼突然,如果可以的話,今晚讓我借住一晚——」 鈴聲響起,達利亞打開塔樓的門,只見露琪亞站在門口,一頭綠髮編成三條辮子。她一手提著裝了大量洋蔥的網袋,一手拎著肉鋪的袋子。達利亞一看便明白了。 「當然可以,一起做洋蔥漢堡排吧?」 「嗯。」 露琪亞點了點頭,像滑進來一樣走了進來。 剛進高等學院不久的那時候,露琪亞來玩,兩人一起做了漢堡排。「為了減肥,做多放洋蔥的漢堡排吧!」兩人這樣說著,一邊切著,眼淚便滿了出來。 那時,露琪亞突然說起被其他服裝師們嘲笑的事。據說有人對她說:「想要擁有自己的服裝工坊,不過是癡人說夢,根本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達利亞也說起了在魔導具科實習課上,和同班同學之間產生了隔閡。明明是靠著幾百次練習才做到的實習成果,卻有人說:「有魔導具師的父親和祖父,理所當然能做到。」 兩人只是埋頭切著洋蔥,一邊流淚、一邊用鼻音抱怨著彼此的委屈。 父親卡洛回來時,看到這副模樣,十分擔心。但當她們回答說在切洋蔥時,他卻笑了出來。 切的量太多,最後做成了洋蔥比例極高的漢堡排,以及一鍋洋蔥湯。 儘管如此,父親大概察覺到她們有些難過吧。在料理的過程中,他拿出了珍藏的野草莓果醬。 晚飯後,在達利亞的房間裡,兩人一邊說著要發胖了,一邊把餅乾抹上滿滿的果醬吃了下去。之後,再也不是在抱怨,而是帶著笑容,聊起了對未來的夢想和想做的事。 從那以後,彼此只要有什麼難熬的事,就帶著洋蔥和肉相聚,成了慣例。雖然這兩年彼此都很忙,這個習慣已中斷了一段時間,但今天的洋蔥,是有史以來最多的一次。 塔樓二樓的廚房裡,兩人一起剝著洋蔥皮,露琪亞以一種難以言喻的語氣開口了。 「達利亞——今天啊——福爾圖納托大人本人親自向我求婚了——」 「露琪亞……」 「我當場拒絕了——所以,我明天休息。畢竟今天剛發生這種事,明天馬上去上班也太尷尬了,不是嗎?」 「說得也是……真的辛苦你了,露琪亞。」 露琪亞將洋蔥放到砧板上,咔地切成兩半。然後,仔細地在其中一半劃上刀痕。 「達利亞呢?昨天米涅爾瓦大人的邀請,哪怕只有一根頭髮絲那麼一點點,有考慮過嗎?」 「沒有,完全沒有。倒是傷腦筋了一陣,想著怎麼用不失禮的措辭回絕。」 「我就知道。最近聽給貴族做禮服的縫紉師們說,『若要嫁人,寧選伯爵家當主,也不選侯爵家次男』。」 「爵位更低還比較好?」 「嫁過去爵位雖然低了,但丈夫若是當主,就能一直保持貴族身份,作為妻子能動用的力量也不一樣。所以,庶民女性嫁給貴族家當主,據說是『千載難逢的麻雀變鳳凰』呢。」 庶民女性嫁給貴族家當主——聽到這句話,達利亞忽然想起了加布里埃拉。她大概是跨越了重重阻礙,終於成了傑達子爵夫人吧。 「我若嫁給子爵家當主的福爾圖納托大人,確實算是『千載難逢的麻雀變鳳凰』呢。簡直是小魷魚打倒克拉肯的級別。」 「露琪亞,這個比喻……不過,你拒絕了,對吧?」 「嗯。我清楚地說了『我無法成為福爾圖納托大人的第二夫人』。他沒有再追問,也沒有說什麼。以福爾圖納托大人的為人,應該也不會因此叫我辭去工坊長之位。只是,彼此能不能像到今天為止那樣笑著相處,就不知道了……」 明明是自己拒絕的,朋友卻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我不在意年齡差距,我覺得如果真的喜歡,爵位也好、男女也好,都不重要。」 「嗯,我也這麼想。」 「但是,只有一個人這件事,對福爾圖納托大人來說是做不到的。他已經有夫人了,還有女兒。身為貴族,這大概是理所當然的,但……」 砧板和菜刀交替敲擊,發出有節奏的聲音,露琪亞繼續說道。 「我——早上醒來,那個人不在身旁,我受不了。兩天裡有一天在身旁,我也受不了。那個人不在身旁,卻要對著別人嫉妒,我受不了。身邊還有另一個人,我受不了。無法接受的事就是無法接受。」 一口氣說完的露琪亞,用露草色的眼睛靜靜地看向這邊。 「喂,達利亞。貴族那樣,丈夫或妻子有好幾個,他們不會嫉妒對方嗎?還是說能完全想開?」 「我不知道……我好像也做不到。」 達利亞真的不明白。 福爾圖納托的妻子米涅爾瓦,與其說是想開了,不如說她生活在那是理所當然的世界裡。自己這樣的庶民,大概無法與她有相同的感受吧。 「我也絕對不行。我既吃醋,又貪心,想要獨佔對方的愛。啊,孩子或家人的愛是另一回事。」 「是啊……」 「而且,我也無法想像以福爾圖納托大人第二夫人的身份生活,我有著有一天要開自己的工坊、做自己的衣服的夢想,不能退讓的事意外地多……如果福爾圖納托大人是庶民服裝師又是單身的話——也許會有那麼一點點考慮過也說不定……」 「露琪亞……」 朋友展露出一個漂亮的笑容,然後用袖口擦去打濕了長睫毛的眼淚。 「這個洋蔥,真的很嗆眼睛!」 「……沒辦法啊。要放進漢堡排裡,就得切得細一點才行。」 自己竟一句貼心的話都說不出口,讓達利亞深感懊惱。 但是,自己和露琪亞大概是一樣的。自己和露琪亞,都無法與人共享心愛的人。就算在貴族之中那是理所當然、再尋常不過的事。 「考慮到最近的體重,漢堡排只做中份一個吧。」 「難得來玩一次,做兩個也沒關係吧?」 露琪亞點點頭,將絞肉和鹽、黑胡椒放進碗裡,像是在報父母的仇似地用力揉捏起來。 「達利亞,你之前不是說禮服的腰圍有點問題嗎?」 「好像有說過。不過,就算稍微緊一點,你也會幫我想辦法的,不是嗎?」 「當然!」 朋友眼中已不見淚水。即便如此,紅意還殘留了一些。 如果福爾圖納托是單身,又是庶民的話——這個無論怎麼想都無濟於事的假設,達利亞將它連同切碎的洋蔥一起投進了碗裡。 等洋蔥漢堡排烤好,要推薦最甜的紅酒給露琪亞。 如果她想說什麼,就陪她說多久都好。如果她不想說,飯後就移到自己的房間,把上次一起出去買的衣服全部攤開來。如果不夠,就把所有的衣服全都拿出來。今晚一整夜,做露琪亞的換裝娃娃也無妨。 宵夜就把冷凍庫裡備著的餅乾麵團烤出來。然後拿出草莓果醬,抹得厚厚的。 露琪亞是個堅強的人,這一點她很清楚。今天只是稍微抱怨幾句,明天一定又會開朗地笑著。即便如此,今晚作為朋友,也想稍微陪伴在她身旁。 「禮服的事我會想辦法,所以可以做達利亞特製起司醬嗎?」 「當然可以,露琪亞。多放一點。」 從冰箱裡取出起司的同時,達利亞甩開鼻腔深處隱隱殘留的痠意。 今晚的洋蔥漢堡排,感覺會稍微鹹了那麼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