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9. 舞蹈練習與不經濟 昨天，在王城魔導具製作部聽完史萊姆塑形鞋的相關討論後，又參觀了大型粉碎機。 機器出力穩定，運作流暢，能做出滑順的蔬菜汁，成品絲毫不遜於前世的攪拌機。 至於綠色蔬菜汁的食譜，據說會再與食堂職員和魔物討伐部隊討論。 回想起那位像是在靠毅力飲用的魔物討伐部隊長，她一邊祈禱著蔬菜汁能盡量好入口，一邊回了家。 而今天，妲莉亞一早就來到了傑達子爵的宅邸。 因為嘉布里耶拉約她來練習跳舞。 受邀的宅邸雖然有些古老，但採光良好，房間和走廊都以溫暖雅緻的擺設裝潢。 「初次見面，羅塞堤商會長。」 在寬敞的房間裡等著她的，是擔任講師的女性。 年紀比妲莉亞大上一輪左右吧。為了練習，她穿著一身黑色燕尾服。 接著向她打招呼的是小提琴手。那是一位穿著深藍色連身裙的年輕女性。 妲莉亞回了禮，卻因為緊張，聲音有些發顫。 「聽說羅塞堤商會長這次是為了授爵前的亮相。會緊張嗎？」 「是的。我只在高等學院學過最基本的舞蹈，所以很怕會給大家添麻煩……」 誠實回答後，講師溫柔地笑了。 「沒關係的。在亮相舞會上，就算跳錯了，也會被當作是舞伴的失誤。」 「咦？」 「畢竟是第一次在眾人面前跳舞。有些小瑕疵是理所當然的，舞伴會盡力配合，這也是常識。」 那不是更糟嗎？ 第一個要跳舞的，是侯爵當家兼王城財務部長，也是羅塞堤商會的保證人，吉爾德。 「如果是吉爾德大人，就算妳跌倒了，我想也不會有人笑妳的。」 聽到嘉布里耶拉這句話，妲莉亞不禁握緊了拳頭。 確實，在那個場合，或許沒人會談論她的失誤。 但在那之後，自己被私下嘲笑就算了，吉爾德可不能被笑。 光是自己的亮相就已經給他添了許多麻煩，她不想再增加困擾了。 更何況，接下來預定要跳舞的，還有沃爾夫和古拉特隊長。 誰也不想麻煩。 妲莉亞緊握著拳頭說道： 「我希望能做到不給大家添麻煩的程度，所以請務必指導我……！」 「當然。那麼——」 她將自己戴著長手套的手，搭上對方伸出的白色手套。 妲莉亞現在穿的，是向嘉布里耶拉借來的象牙白練習用禮服。領口和裙襬都飾有蕾絲，設計可愛。 輕柔散開的裙襬長到幾乎看不見腳尖，一個不小心就會踩到跌倒。 抬頭挺胸，確認腳尖不會踩到裙襬後向前走——嘉布里耶拉是這麼教的，但實際上，光是走路就搖搖欲墜。 她甚至對那些能穿著長禮服優雅跳舞的貴族女性，產生了敬意。 不過，想到這也是自己必須達成的目標，就覺得有點想哭。 小提琴奏響了舞蹈基礎曲的旋律。 妲莉亞配合著講師，踏出了第一個舞步。 —— 「謝謝您……」 中途休息了一次，三首基礎曲跳了三次。 結果，果然是太久沒跳舞了。 講師稱讚我基礎扎實，但畢竟久沒跳了，抓不到節奏，步伐的幅度也不穩定。 歌曲間隙得到指點後，總算能完整跳完一曲，但優雅感蕩然無存。 練習只剩三次。希望臨時抱佛腳也能應付過去。 講師和樂師離開後，嘉布莉耶拉帶我到客房。 隔著桌子坐下，接過果汁後，我總算深深吐了口氣。 「比想像中跳得好多了喔，妲莉亞。」 「謝謝您。不過，我踩到老師的腳兩次……」 「沒關係啦，舞蹈老師的鞋子都有加鐵板。我以前也是踩來踩去才學會的喔。」 雖然她這麼說是在幫我圓場，但我確實是結結實實地踩了下去。 為了以防萬一，我甚至認真考慮，當天與我共舞的男士們，鞋子能不能都加裝鐵板。 「不用那麼緊張啦。妳還不是貴族，就當作是去打個照面，不是什麼正式的亮相。」 「是……」 「比起那個，是吉爾德大人會幫妳挑的禮服吧。因為是準禮服，最長也只會是現在這個長度。跳舞應該沒問題。」 「希望如此……」 「這種事就是習慣就好，算是受封前的練習。等妲莉亞成為男爵，奎多大人會為妳舉辦正式的亮相儀式吧。」 光是想像就頭暈目眩。 雖然曾夢想有朝一日能成為男爵，但從未想過會由侯爵為我舉辦亮相儀式。 「能不能盡量低調一點，人數少一點呢……？」 「奎多大人下次就是侯爵了。他身為貴族監護人，為妲莉亞舉辦的亮相儀式，也不能辦得太寒酸吧。」 不，那裡低調一點沒關係，我雖然想這麼說，但會不會對奎多大人失禮呢？父親卡洛受封時，又是怎麼做的呢？ 如果父親還活著，或許就不會有這種胃痛的煩惱，或者頂多是父女倆一起胃痛——至少會比現在好。 「這跟初次亮相舞會不同，妲莉亞的年紀，禮服會是白色以外的顏色。」 「初次亮相舞會的禮服，大概幾歲以前是穿白色的呢？」 「大概十八歲左右吧。規定是白色禮服、白色手套、鞋跟不過高的白色鞋子，然後與穿著黑色燕尾服的父親、未婚夫，如果都沒有，就與監護人跳第一支舞。」 真不愧是貴族。如果只是遠遠地看著初次亮相舞會，感覺會很有趣。 「我家女兒也是跟丈夫跳的。如果卡洛還活著，肯定會跟妲莉亞跳吧。我想他在天上一定很遺憾。」 「這怎麼說呢，我實在想像不出跟父親跳舞的樣子……嘉布莉耶拉您第一次是跟誰跳的呢？」 聽說嘉布莉耶拉出身平民。我心想，她是不是像我一樣有位保證人，還是和丈夫雷歐涅跳的呢，便開口問道。 「奧斯瓦爾德。」 「奧斯瓦爾德老師嗎？」 聽到出乎意料的名字，我不禁鸚鵡學舌般地脫口而出。 「嗯。因為工作關係不得不去舞會。跳舞方面有講師指導所以還好，但我想先預習一下，免得對客戶失禮，就拜託了剛好在走廊上的奧斯瓦爾德。他邀請我到他家舉辦的私人舞會，我們就以朋友的身分跳了舞。」 「奧斯瓦爾德老師，他——知道那是您第一次跳舞嗎？」 「不。跳舞的時候，有人問我『第一支舞是跟誰跳的？』，我回答『就是現在』，結果就被踩了一腳。」 我一瞬間徹底同情起奧茲華德。 「那個，那時候，雷歐涅大人他……？」 「他是我的上司。他對我說『工作上的舞會怎麼都找不到舞伴，拜託妳來一下』，然後讓身為平民的部下準備不划算的禮服。」 「……哇。」 怎麼說呢，我不知道該同情誰才好。 總之，奧茲華德的處境最危險，雷歐涅大概是最慌張的吧。 至於眼前這位涼爽微笑的嘉布里耶拉，我完全無法想像。 就在談話的空檔，正好響起了敲門聲。 嘉布里耶拉應允後，走進來的正是雷歐涅。 聽說一提到某人，那人就會出現，看來是真的。妲莉亞連忙整理好表情。 「吉爾德大人送來的。為了避免磨腳，最好先穿習慣。」 「啊，謝謝您……」 遞過來的是個光澤亮麗的紅棕色盒子，表面常春藤圖案是金色細緻的雕刻。那股高階感讓她僵住了。 她借用桌子，戰戰兢兢地開啟，裡面放著一雙深酒紅色的舞鞋。有繫在腳踝上的緞帶，鞋跟有點高。 「這裡有緞帶的話就不會脫落了，很安心吧。」 「有鞋跟呢……」 「我覺得跟妳現在的鞋子差不多吧。這樣的話，禮服也會是同色系的嗎？雖然預定受封，但畢竟還不是貴族，所以不能太過華麗呢。胸部和背部也不能露太多。」 那裡不用露也沒關係，不如說，希望是能遮住，然後穿上看不出身材的寬鬆樸素禮服——她心裡是這麼希望的。 不過，她當然不覺得舞會上會允許那樣。 「話說回來，妳有手邊的飾品嗎？聽了禮服的設計後，我借妳一些適合的怎麼樣？」 「不，不用了，嘉布里耶拉。」 「那可不行。」 坐在斜對面的雷歐涅，聲音重疊了。 嘉布里耶拉的飾品，肯定是他精心挑選後贈送的。那樣重要的東西，她可不能借。 「可以在那邊借。還有——也得顧及『贈送者』的考量。」 嘉布里耶拉用貓一般的眼神，凝視著這麼說的雷歐涅。 兩人彷彿在無聲地對話，妲莉亞默默地看著。 輕輕移開那雙深藍色視線的，是嘉布里耶拉。 「妲莉亞，關於禮服的事，妳跟我一起去過的那家常去的服飾店，還記得吧？那裡是吉爾德大人的遠親經營的商會。所以我拜託他們只把尺寸告訴服裝師。昨天才回覆詢問，沒想到今天鞋子就送來了。」 吉爾德和他的遠親，工作和行動都非常迅速。 然而，新的煩惱又產生了。 「那個，衣服的尺寸……比之前去店裡的時候，那個，胖了一點……」 「我看著沒什麼變化啊。而且禮服當天會再縫合，所以沒關係的。」 「當天縫合，那是什麼？」 「就是先做大一點，然後當天再縫成剛好的尺寸。所以不用擔心。」 「即便如此，考慮到我現有的衣服，還是想讓自己瘦一點……」 今年初春，她和嘉布里耶拉一起去店裡，買了合身的衣服。 如果那件衣服穿不下了，總覺得自己輸了好多。 「健康比身材更重要喔。雖然我也希望自己手邊的衣服不要穿不下就是了。」 「既然如此，那隨時都可以訂做相同設計、尺寸合身的衣服啊？」 雷歐涅一臉認真地說著，一旁的加百列則優雅地笑了。 「你看，上司就是這麼不經濟，真讓人傷腦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