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禮物交換與舞伴 今世雖無大安吉日之說,但今天卻是難得一見的晴朗天氣。 天空湛藍,絲毫不像冬天。妲莉亞與前來綠塔迎接的沃爾夫一同踏入了斯卡法洛特家的別邸。 沃爾夫懷中抱著一個巨大的布包,裡面裝著奎多與約納斯的訂製之物。 紅蓮魔劍與冰蓮短杖——經過改良、為使用者量身打造的魔劍闇夜斬,以及冰蜘蛛短杖。 兩人被引導至宅邸深處的房間。 大概是客房吧。房內擺放著以紺色為基調、飾有金色裝飾的豪華傢俱。 面帶笑容的奎多已經坐在三人座的沙發上。 在他斜後方,站著身穿一如往常侍從服的約納斯。 「歡迎,不過由我來說也挺奇怪的。畢竟這裡是沃爾夫的宅邸。」 「不,是我們家的宅邸。」 沃爾夫臉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了。回應奎多的聲音似乎也雀躍了起來。 「感謝您今天撥冗相見。」 妲莉亞總算依循常規地打了招呼。 一想到接下來的事,自己也得拚命裝作若無其事。 「那麼,聽說有急事,是什麼事呢?」 奎多的表情也透露出迫不及待的心情。 他大概已經猜到內容了吧。不過,也只猜對了一半。 沃爾夫將黑色的布包放在矮桌上解開。 裡面放著一個細長的暗紅色盒子,以及一個深藍色的亮麵皮包。 「哦,有兩個?」 「兩個,嗎?」 奎多與約納斯完全同時出聲,兩人互看了一眼,默默地閉上了嘴。 「這是『魔劍闇夜斬』。請兄長大人轉交給約納斯老師。」 「這是『冰蜘蛛短杖』。請約納斯老師轉交給奎多大人。」 沃爾夫將暗紅色的盒子遞給奎多,妲莉亞則將藍色的皮包遞給約納斯。 「謝謝你,沃爾夫、羅塞堤小姐。」 「妲莉亞老師、沃爾夫大人,再次感謝您們。」 向我們道謝並收下禮物的兩人,都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真沒想到,居然會撞上。雖然知道約納斯和沃爾夫在做些什麼……」 「被擺了一道。我也覺得兩位似乎隱瞞了什麼……」 看著兩人那不知是高興還是不高興的表情,實在是忍不住想笑。 我拚命地抿著嘴唇,這時奎多走到約納斯面前,與他正面相對。 他輕咳一聲,先將暗紅色的盒子遞了過去。 「恭喜你獲封男爵,約納斯。」 「感謝您,奎多大人。我感激地收下了。」 接過盒子的約納斯,輕輕地將它放在矮桌上。 然後,他雙手捧著藍色皮包,遞給奎多。 「祝賀您繼承家業並晉升爵位,奎多大人。」 「謝謝。我會好好珍惜使用的,『約納斯男爵』。」 「……還不是呢。」 我們看到了非常難得一見的畫面——露出少年般笑容的奎多,以及帶著幾分靦腆笑容的約納斯。 順帶一提,我身旁的沃爾夫只是不停地笑著。 雖然拚命壓抑,但我想自己大概也是差不多的表情吧。 「請務必當場確認。」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在沃爾夫的建議下,先開啟盒子的是約納斯。 他輕輕取出的單手劍,是來自沙漠之國伊修拉納的逸品。 那可是有著響亮名號的劍。對武具瞭若指掌的約納斯,想必一眼就能看出其價值。 「這還真是……」 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後,他右眼的暗紅色瞳孔隱約變成了縱向。 看來他相當驚訝,或是非常中意。 「失禮了。」 約納斯脫下手套。他用裸手確認了握感後,移動到房間的角落。 緩緩從鞘中拔出的刀身,將窗外的陽光如朝霞般映照在劍刃上。 帶有強烈紅色的金色劍身上,搖曳著藍色的光芒,接著大概是注入了魔力,劍身倏地燃起了火焰。 從淡紅到鮮豔深紅,呈現出美麗的漸層色。 火焰就這樣維持著一定的大小持續了一會兒,然後輕易地熄滅了。 「實在是太出色了……無論材質還是強度,似乎都比之前的魔劍更容易注入魔力。」 「說明書上整理了關於操作的事項,請您過目。如果您不喜歡握柄和劍鞘的顏色,也可以更換成您喜歡的顏色。」 「不——這樣就好。朝霞……不,是晚霞般的,美麗的紅色。」 男人瞇起鐵鏽色的眼睛,如痴如醉地回答。 我們和沃爾夫討論過,約納斯作為侍從,為了避免引人注目,紅色的劍或許不好用——看來是我們多慮了。 在說明的時候,奎多也從藍色皮包中取出皮製的盒子,並從中拿出了短杖。 「真是美麗的短杖啊!」 奎多的藍色眼眸,緊緊地盯著那支白色杖身上泛著水藍色光芒的短杖。 在他身旁,面帶笑容的沃爾夫開始說明。 「兄長大人,這個部分可以伸縮,請您試試看。」 「可以伸長的短杖嗎,這真有趣……」 奎多立刻將冰蜘蛛短杖的上半部拉長,那雙藍色的眼睛閃閃發光。 那光芒和看著魔劍的沃爾夫如出一轍,妲莉亞拚命忍住臉上快要鬆懈的表情。 「這是說明書。正反四面都組裝了魔導迴路。」 「四面?!沒有讓妳太勉強嗎?」 奎多突然轉向我,讓我有些慌張。 「不,那部分有勞煩雷歐涅大人幫忙。」 「還有佐拉商會長也是。我已經收到通知了。不過關於單手劍的事我倒是完全沒聽說。」 看來身為委託人的約納斯,已經收到報告了。 「那就好。要是羅塞堤小姐出了什麼事,我可是會被伊凡諾罵的。」 奎多一臉正經地說,讓我無法當作玩笑一笑置之。 我們家的副會長是什麼時候和奎多大人變得這麼親近的啊。不管是福爾託還是吉爾多,真希望他們能分一點那種社交技巧給我。 「奎多大人,為了以防萬一遭竊,可以在這裡進行紅血設定嗎?」 「那樣比較好。畢竟是特地為我們製作的東西,我可不想交給別人。可以在這裡進行紅血設定嗎,羅塞堤小姐?」 「我想那樣您使用起來也會比較安心。」 妲莉亞鬆了口氣回答。能由他們兩人先提出來真是太好了。 這也是雷歐涅交代過,並且寫在說明書上的事。 希望能避免武器被偷走後遭到濫用。 奎多用針刺破手指,在短杖上滲入幾滴鮮血。 看到短杖發出水藍色的光芒後,約納斯像是確認般地說道。 「這樣就正式成為『冰蜘蛛短杖』了吧。」 「是啊。我專用的,一把好短杖。」 奎多的嘴角微微上揚,不知是否在忍著笑意。 『冰蜘蛛短杖』或許會成為他的專屬名稱。 「那麼,我也來進行紅血設定。」 約納斯沒有拿針,而是狠狠地咬了自己的左手小指。 妲莉亞差點驚撥出聲,總算忍住了。 如絲線般流下的鮮血,沿著魔劍闇夜斬的刀身滑落。 響起一陣細微的顫鳴聲後,劍身發出了紅色的光芒。 約納斯看著這一切結束後,滿意地將刀身收回鞘中。 我感覺到身旁的沃爾夫靜靜地吐了一口氣。 某種意義上,這是一把完成的人工魔劍。也難怪他會看得入迷。 總有一天,我想為沃爾夫專門打造一把超越闇夜斬的魔劍——但妲莉亞的技術還遠遠不夠。 看來只能在反覆試驗的同時,專心致志地修練賦予技術了。 不過,總之,劍與短杖的交貨算是完成了。 「奎多大人、約納斯老師,這是我一點小小的心意,感謝您們平日的照顧。如果不嫌棄的話請收下。」 妲莉亞帶來的皮包裡,有六支分別裝在白色皮套裡的細雪攪拌棒。 握柄最上方有著圓形的小玻璃飾品,上面畫著花、鳥、冰晶等圖案。皮套是費爾莫做的,玻璃飾品則是他的妻子芭芭拉的作品。 「好可愛的工藝品啊。」 「這是『細雪攪拌棒』。前端會產生細小的冰粒,可以用來冰鎮飲品。」 「兄長大人,淋上蜂蜜或水果酒,做成冰點心也很推薦喔。」 「那真是太好了。妻子和孩子應該會很高興。」 奎多瞇起藍色的眼睛,笑逐顏開。 這時,沃爾夫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聽家庭教師說您已經在學冰魔法了,應該已經能做出冰粒了吧……?」 「女兒還不太會控制。她會把整個杯子都凍住,所以敲碎冰塊是護衛騎士的工作。」 「奎多大人也會凍住半個杯子就是了。」 「約納斯……」 對於若無其事地多嘴補充的侍從,奎多的臉色稍微變得不悅——但很快就轉換了心情。 「我就和妻子、女兒三個人一起享用冰點心吧。啊,一個人太寂寞了。約納斯也一起如何?」 「不,我打算泡在暖桌裡,冰鎮著酒喝。」 「你又打算窩在那裡不出來了……」 暖桌是用來坐的,不是用來泡的。 看來他無論如何都打算當隻暖桌蝸牛——不,是約納蝸牛了。 「那麼,關於劍和短杖,既然你們製作了這麼好的東西,訂金肯定遠遠不夠吧。有什麼想要的回報嗎?」 「不,我這邊的款項已經足夠了。可以的話,希望您能向幫忙賦予魔法的雷歐涅大人和奧茲瓦德大人致意……」 「知道了。我會跟他們說的。不過,我還是想給你們相應的回報。」 奎多的視線從沃爾夫身上移開,掃過我,然後又回到約納斯身上。 「羅塞堤小姐晉升男爵的發表會,和我晉升侯爵的慶祝會一起辦如何?既然如此,約納斯,你也趁著這支短杖的謝禮,一起辦男爵授勳的發表會吧。」 「奎多大人……」 約納斯那顯而易見想阻止的表情,妲莉亞也在內心表示同意。 奎多的侯爵發表會——在那種引人注目的日子一起舉辦,老實說會很不自在。 「怎麼了,約納斯?如果你有無論如何都想另外辦的期望,也可以改天。羅塞堤小姐的貴族監護人是我,斯卡法洛特武具工房長是約納斯。為他們兩位男爵舉辦發表會,理所當然是我們家的責任吧?既然如此,三個人一起辦在預算上也比較沒有浪費。最重要的是,三個人一起,各自承受的壓力也會減輕不是嗎?」 「……壓力,會減輕……」 怎麼回事,總覺得平常很有距離感的奎多,現在感覺非常親近。 預算固然是個問題,但不是一個人而是三個人。 只要能稍微降低自己的受矚目程度,我非常樂意這麼做。 「奎多大人,如果可以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是嗎,那太好了!我是個膽哥布林,不太喜歡只有自己引人注目。三個人一起的話就安心多了。」 「……奎多大人。」 在回答之前就被決定的約納斯,再次低聲呼喚主人的名字。 然而,奎多彷彿沒聽見般地帶過了。 「沃爾夫,這是我作為斯卡法洛特侯爵的第一次活動,你要事先好好請假。我會護送我的妻子,羅塞堤小姐的舞伴就交給你了。」 「是,這次我一定會……!」 沃爾夫的聲音提高了一個音階。 這不是需要把拳頭握到發白才能說的話。 儘管如此,妲莉亞還是感到了一絲喜悅。 ・・・・・・・ 一同離開房間的兩人,接下來似乎要外出用餐。 約納斯在走廊上對騎士們下達指示,確認護衛事宜後才回來。 沙發上,奎多依然沒有放下手中的冰蜘蛛短杖。 看來他相當中意這個與自己稱號相同的東西。 不過,自己今天也想把魔劍闇夜斬帶回房間,通宵鑑賞一番就是了。 「約納斯,你看到羅塞堤小姐的耳邊了嗎?」 「是的,是相當精緻的工藝品。」 「用金子做的雪花耳環——沃爾夫也真努力啊。有了那個,就能讓人明白她受到我們家的庇護,以及沃爾夫的存在。」 「只要不是太笨的人,就不會在打招呼之前有更進一步的舉動吧。」 「唉,不過所謂的笨蛋,就是因為會做那種事才叫笨蛋——話說回來,沃爾夫總算也向前邁進一步了啊。羅塞堤小姐也主動希望能一起辦發表會。」 奎多似乎心情好到說話都變快了。 然而,雖然有點煞風景,但希望他能正確地認識事實。 「我認為沒有任何進展。如果有的話,他們兩位應該都無法維持表情吧。」 「他們兩人不都笑得挺開心的嗎?」 「那是因為要交貨給我和奎多大人。您最好別對那兩位抱持著一廂情願的看法。而且,妲莉亞老師的婚約解除還不到一年。太早公開交往可能會招來不好的謠言。」 「那種東西,全部輾過去不就好了。讓她跑掉對沃爾夫的打擊更大。乾脆趁這個機會,篩掉那些傢伙——」 「冷靜點,奎多。」 平時冷靜沉著,一遇到沃爾夫的事判斷力就失常的『兄長笨蛋』。 約納斯在心中對自己侍奉的主人,也是朋友,如此判斷著。 「不過,沃爾夫為什麼停滯不前呢?我覺得只要說一句話,事情就能順利發展了啊。」 「大概是至今為止的女人運太差了吧。雖然我也沒資格說別人。」 「女人運嗎……我能理解。但是,真的有女人運完全沒問題的男人嗎?」 「別一臉正經地問我。還有,別在還沒喝酒的時候聊這種事。而且,你的女人運應該算不錯的吧。」 「我也經歷過一些辛苦喔。」 奎多納非常爽朗的笑容讓人不悅。 就自己的記憶所及,那種程度根本不算是辛苦。 「話說回來,奎多,我的養子去處還沒決定呢。」 「約納斯的本家似乎願意等。不過,如果在授勳前還沒找到,預定會借用我們家分家男爵的名義。」 「你說了?」 「在王城偶然遇到了約納斯的兄長。那個——抱歉。因為約納斯好像在偷偷做些什麼,我以為你可能跟家裡鬧翻了,就不小心警告了他一下……」 奎多將藍色的眼睛瞥向一旁。 不是警告一下,八成是狠狠地釘到底了吧。 總覺得有點奇怪。 從那之後,無論是本家還是親戚,都沒有再對我說過任何話。 看來這位朋友對於親近的人容易變得過度保護。 希望該被守護的主人,不要對侍從變成『主子笨蛋』才好。 「侯爵的發表會,加上兩位男爵的發表會嗎……我倒想躲在你身後當個影子啊。」 「那可不行。約納斯和羅塞堤小姐,都要作為斯卡法洛特家的一份子,好好地引人注目才行。」 「最該引人注目的人,是即將成為侯爵的你吧。」 「真憂鬱……」 藍色的眼眸光芒倏地轉弱。 相處了這麼久,我知道這句話是他的真心話。 奎多原本的性格,就不太喜歡暴露在眾人目光下,也不喜歡華麗的事物。 但這在貴族這種行業是行不通的。 「沒辦法。既然要做,就徹底有效利用吧。羅塞堤小姐的發表會上,沒能讓沃爾夫站到前面,這次一定要讓他們兩人搭檔。至少服裝要不著痕跡地搭配成一套。」 「露琪亞小姐已經接下妲莉亞老師的禮服了。要我跟她說一聲嗎?」 「就這麼辦。啊,約納斯也需要舞伴呢。有哪位想邀請的人嗎?」 朋友的聲音讓自己回溯記憶,忽然——想起了一張天真無邪的笑臉。 「……有位小姐主動邀請我跳舞,但她還太年輕,她父親恐怕不會同意。」 「約納斯也有那樣的物件了嗎!雖然物件年紀比較小讓我有點驚訝,但年齡差距只是小事吧。需要的話,我也可以幫你說情喔。」 「那也是個很難搞定的物件。」 能被可愛的小姐邀請是件很感激的事。 但自己非常清楚,對方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的物件。 「是個被過度保護的千金嗎?難道是高階貴族?」 「算是吧。」 「我想不出有誰——是哪位有眼光的小姐,居然會追求約納斯?」 約納斯露出一個極其完美的笑容,對著一臉不解的朋友說道。 「那位小姐名叫葛洛麗亞・斯卡法洛特——『父親大人』,您準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