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2. 冬祭與逛攤位

　妲莉亞清晨起床，檢查了兩次儀容和隨身物品。

　今天是冬祭，是和沃爾夫一起前往攤位美食吃到飽之旅的日子。

　不冷的衣服和好走的鞋子——前天，正當她準備這樣的裝扮時，露琪亞來分送她團購的核桃。

　不只一點，而是三四點都沒自信，妲莉亞決定向身為服飾師的她諮詢。

「要和沃爾夫大人去冬祭對吧？妲莉亞，我覺得這身打扮不行喔……」

「不行嗎？因為要逛攤位，所以選了弄髒也沒關係的衣服和好走的鞋子啊。」

　厚襯衫外面套著深藍色圓領毛衣，下身是厚黑褲子，腳上是冬季用的棕色靴子。

　在這上面，預計搭配之前買的魔羊皮大衣。

　大衣是偏紅的棕色，還算華麗。所以，只要披上大衣應該就還好，但露琪亞卻笑著否定了除了大衣和鞋子以外的所有東西。

「妲莉亞，難得要去冬祭，打扮一下嘛。就算弄髒一點，我會拿到服飾公會去幫妳去汙的。再說，冬祭大家都會盛裝打扮，如果要去攤位，打扮得可愛一點會比較『划算』喔。」

「咦，是這樣嗎？」

「贈品的份量，還有拿到的東西都會不一樣喔。」

　她從沒想過這點。

　看來冬祭，為了能好好享受美食，還是好好打扮一番比較好。

　之後，妲莉亞一邊聽露琪亞說明冬祭的各種事項，一邊讓露琪亞幫她挑選衣服。

　而今天，她穿上的是一件淡玫瑰色的蓬鬆毛衣，下身搭配一條柔軟材質的茶色長褲裙。

　因為毛衣稍微寬鬆，寬鬆地穿著讓下擺蓋過腰部，就算吃飽了肚子也不會太明顯。

　唯一讓她在意的，只有這樣會不會冷。

　然而，露琪亞卻說：「有大衣在，白天不會那麼冷。如果起風了，就黏著沃爾夫大人擋風就好。」

　對於高大的他來說，這真是個絕妙的玩笑。

　妲莉亞一邊回想著這件事，一邊走向灑滿晨光的窗戶。

　她心想時間還早吧，往外一看，卻嚇了一跳。

「沃爾夫？！」

　一位披著黑色大衣的青年，正用雙手舉起一個大雪球。

　他是來了很久，閒得發慌了嗎——妲莉亞連忙抓起行李衝了出去。

「啊，妲莉亞，早安！」

　門旁，沃爾夫在一個大雪球上，堆疊著剛才的雪球，笑了。

　周圍，孩子們正開心地跳來跳去。

「大哥哥，好厲害！」

「力氣好大！」

　環顧四周，路邊堆積著高高的雪。

　這是人工的，從路中央完全沒有雪這點就能看出來。

　冬祭時，公園或路邊有時會放置雪或冰，但這麼大量的雪還是第一次見到。

　也因此，以附近的孩子為主，大人也加入其中，堆著雪人——奧爾迪涅王國稱之為「雪人偶」——或是動物造型的雪雕。

「早安，沃爾夫。那個，這些雪是？」

「我來的時候，我哥和王城魔導師搭同一輛馬車，他們說這附近再多點雪會更好，然後就用那根短杖唰地一下……」

「原來是這樣啊……」

　路兩旁一直堆積著的雪，怎麼看都不像是「唰地一下」就能弄出來的量。

　對於擁有魔力的魔導師們來說，或許是件簡單的事吧。
「以前跟哥哥們在庭院裡堆雪人，想起來就忍不住堆了起來——結果大家就都出來了。」

看來玩雪的熱潮就是從那裡開始蔓延開來的。

小雪人、動物的臉、漂亮的三角錐等等，大人小孩都沉浸在雪的創作熱情中。

仔細一看，沃爾夫是徒手。他的手有些泛紅。

「沃爾夫，你不冷嗎？要不要先喝點茶再——」

「不，我們馬上去逛攤位吧。多里諾說中央公園從早上就開始營業了。」

他說完，重新調整了肩上的包包。

不知是不是放了毛衣，那個包包鼓得圓滾滾的。

而肩帶旁邊，掛著一個天馬的白色羽毛護身符。

妲莉亞今天也為了空出雙手，特地帶了茶色皮革的肩揹包。

為了防盜，她將包包掛在外套底下。

包包有點重，是因為聽了露琪亞的建議，在商業公會兌換了滿滿的銅幣和銀幣放進去。

攤位上多半隻能使用銅幣和銀幣，聽說兌換處會非常擁擠。

而且，雖然不是約好的，她的包包旁邊也掛著天馬的羽毛護身符——因為藏在外套底下，別人應該不會覺得這是情侶款吧。

雖然心情有些忐忑，兩人還是朝著馬場走去。

今天為了不引人注目，他們沒搭斯卡洛法羅特家的馬車，而是搭乘前往中央區的共乘馬車。

雖然是冬祭的日子，但或許是時間尚早，還沒有那麼擁擠。

「我還是第一次在冬祭時去中央區。所以非常期待。」

沃爾夫用手指輕輕推了推妖精結晶眼鏡，開心地說道。

「我也是。雖然吃過會來西區擺攤的料理。」

「聽說去到南區，還有東國的攤位。東酒也會有，所以逛完中央區後，我們也去那邊看看好嗎？」

「當然要去！」

別說今天的早餐，她連昨天的晚餐都沒吃，肚子都快要叫了。

她勉強忍耐著，兩人便在中央區下了馬車。

「哇……！」

中央區的公園一片雪白，美不勝收。而且，到處都堆起了雪山。

已經有人在享受樂趣，堆著雪人等雪雕，或是堆出椅子坐著。

而中央區周圍，明明還是清晨，卻已攤位林立，一望無際。

不僅是平常擺攤的地方，甚至還延伸到遙遠的前方。

每個攤位旁邊，都插著寫有料理和商品名稱的旗幟，紅、白、藍、黃、綠，鮮豔地隨風飄曳。

零星地，也有一些攤位已經開始營業。

剛出爐的麵包，以及剛開始炙烤的肉和魚的香氣，真是誘人食慾。

「我，其實早上也沒吃。從早餐類的菜色開始可以嗎？」

「當然可以。」

妲莉亞不知為何說不出自己也沒吃早餐，便笑著點了點頭。

沃爾夫最先選的是，鋪著波爾凱塔的薄片麵包。

波爾凱塔是將豬的骨頭和內臟取出，塞入各種蔬菜，然後整隻烤製而成的料理。

在奧爾迪內是道經典料理。

將其切片，多半會當作配菜或下酒菜。

然而，不愧是冬祭。這裡的波爾凱塔也別有一番風味。

眼前攤位，店主身後擺著的，是一整頭非常巨大的豬。

若是切下圓木般粗厚的肉塊，便是大豬的波爾凱塔。
這道菜究竟是怎麼整隻烤的，真讓人好奇。

「一片薄切麵包，然後放一半的量。」

「謝謝！」

一片薄切麵包，果然無法承載那麼大塊的烤乳豬。

將分到一半的烤乳豬捲起來，再從外側用薄切麵包包住。

從沃爾夫手中接過餡料滿溢的捲餅，被那沉甸甸的重量嚇了一跳。

在旁邊的攤位買了咖啡，邊走邊吃。

雖然這樣不雅觀，但路上行人大多如此。許多人甚至邊準備攤位邊用餐。

鹹胡椒調味的烤乳豬，搭配剛出爐的薄烤麵包，真是絕配。

咖啡雖然淡了點，但那份溫暖讓人感到安心。

「第一次來那個公園的時候，也吃了烤乳豬呢。」

「嗯，然後是白啤酒和可麗餅。」

那是初夏的時候吧——還不到一年的記憶，卻感覺像很久以前的事了。

畢竟之後的日子太過忙碌，也沒辦法。

「果然，今天也不能錯過可麗餅呢。」

「嗯，我也這麼覺得。」

妲莉亞品嚐著剩下約三分之一的麵包，繼續前行。

接著，她忽然想起朋友的建議。

「露琪亞教我的，如果想吃很多種東西，就買一份，兩個人分著吃就好。」

「原來如此。這樣就能嘗試很多種了呢。啊，那邊好像不錯。」

沃爾夫在一個攤位前停下腳步。

攤位旁，紅旗上畫著一張白羊的臉。

轉動烤串的不是火魔石，而是炭火，店主穿著一件亮澤的黑皮夾克。或許是來自鄰國艾利爾奇亞的人。

肉滋滋作響的美味聲響中，疊加著獨特的口哨聲。

長長的木串上，羊肉薄片螺旋狀地捲繞著。

一串是紅色的，另一串是綠色的，兩者都撒滿了香料。

「紅色的和綠色的，各來一串。」

又被沃爾夫搶先買走了。

妲莉亞下定決心，下一次的飲料一定要自己買。

「好，妲莉亞，吃到一半我們就交換。」

「知道了。」

接過熱氣騰騰的綠色烤串，她輕輕咬了一口最上面的肉。

調味似乎是鹽、胡椒和香草。

肉本身脂肪不多，有點硬。但這樣吃起來倒像酥脆培根，味道和口感都很有趣。

香草的氣味搭配得很好。

剛好吃到一半時，她看向沃爾夫，只見他正專注地盯著紅色的烤串。

「沃爾夫，我這串鹽胡椒味很足，味道也不錯喔。」

「這串也很好吃，但對妲莉亞來說可能有點辣。」

他嘴角泛紅，看起來有些擔心，但兩人還是交換了烤串。

妲莉亞咬了一口被香料染紅的肉——隨即明白了沃爾夫的解釋。

辣椒強烈的存在感，伴隨著芝麻的香氣。雖然好吃，但非常辣。

「妲莉亞，不喜歡就別勉強。」

「不好意思，剩下的能麻煩你嗎？雖然很好吃，但辣度比預想的還要強……」

把烤串遞給他後，前方不遠處有個賣酒的攤位，於是她買了兩杯紅啤酒。

沃爾夫正要開啟錢包，她總算搶先付了錢。

兩人碰了碰木製酒杯乾杯，喝下潤喉的紅啤酒，感到一陣放鬆。

之後他們邊喝邊逛，走了許多攤位。

可麗餅裡包著炒肉、蔬菜、海鮮等食材，就是可麗餅。
　醬料也很有特色，意想不到的甜辣滋味令人驚訝。

　將高麗菜葉與薄切豬肉層層相疊，再用兩片鐵板夾住燒烤。葉片的清甜與豬肉的香氣交織，味道極佳。

　也品嚐了奧爾迪涅的招牌菜——克拉肯燒。

　克拉肯體型龐大，不像烤魷魚能輕易辨別部位。若不慎咬到堅韌的部位，下巴會吃不消，而今天，我恰好就咬到了一塊極富嚼勁的。

　正當我費力咀嚼時，沃爾夫說他喜歡有嚼勁的，便與我交換了。看著他用潔白的牙齒喀滋喀滋地啃食，我感到有些過意不去。

「差不多該戴上面具了吧？」

　不知不覺間，人潮已驟然增多。放眼望去，七、八成的人都戴著冬祭面具。超過半數似乎是情侶，臉頰上都塗著胭脂。

　妲莉亞點點頭，兩人便戴上向梅納購買的面具。

　沃爾夫的面具據說下方留有空隙，即使戴著眼鏡也能輕鬆佩戴。妲莉亞由衷感嘆梅納真是心思細膩。

「呃，我聽家裡的騎士說，冬祭時要是走散了，會很難找到對方。」

「是啊，人這麼多，接下來肯定會更擠。」

　每當共乘馬車抵達，中央區的人潮便會增加，看來從中午開始就會非常擁擠。

「不好意思，那個——為了不走散，妳能抓著我的袖子嗎？」

「啊，好的！」

　今天，兩人又得在擁擠的人群中，以抓袖子的方式前進了。

　然而，有個小小的失算。

　今天沃爾夫穿的是黑色亮麵皮大衣，有些滑手。

　於是，當她一邊重新抓緊他的袖子，一邊拿著啤酒時，便被攤位女老闆笑著說了句：「年輕真好啊。」一旁的店員也頻頻點頭。

　等等，不是那樣的。

　然而，向他們解釋這是誤會，似乎也有些奇怪。妲莉亞內心掙扎著，結果大口吃著店家贈送的炸薯條，指尖反而變得更加濕滑。

　她邊走邊拚命用手帕擦手，卻不慎撞上前方的行人，腳步一個踉蹌。

　為了避免跌倒，她下意識地用手臂抓住了沃爾夫的手肘。

「抱歉，沃爾夫！我撞到人了……」

　他大概是被突如其來的狀況嚇到了，身體有些僵硬。妲莉亞向他道歉後，連忙鬆開手臂。

「該說抱歉的是我，沒注意到——那個，為了不走散，妳或許可以把手挽在這裡。」

　他直視前方，將左臂彎成ㄑ字形，在身體旁為妲莉亞騰出空間，方便她挽住。

　從某個角度來看，就像是沃爾夫身上多了一個把手。

　穩定性看起來極佳。

「謝謝你……那我就不客氣了……」

　在這人潮中走散，要找到彼此確實非常困難。妲莉亞便坦然地挽上沃爾夫的手臂。

　歉意讓她的臉頰發燙——幸好有冬祭面具遮掩，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