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4.大公的實驗與魔物討伐部隊副隊長 多虧各位，在「這本輕小說真厲害！2023」單行本小說部門榮獲第二名。由衷感謝各位的支援！已在活動報告中公告。 https://mypage.syosetu.com/mypageblog/view/userid/1300935/blogkey/3078824/ 從國境警備隊的待命所，搭乘馬車前往據稱九頭大蛇出沒的國境大森林深處。 馬車內，妲莉亞在地上鋪上防水布，跪坐著。 她手中拿著的是紅色的箭矢——這是奧爾迪涅王國弓騎士們的練習用箭，比重與一般箭矢相同。 不過，這箭矢完全沒有附加魔力，箭頭是圓的。 雖然射中人還是有一定危險，但據說很難造成致命傷。 在箭羽與箭尾之間纏繞上克拉肯膠帶，將魔力集中於一點固定。 協助她纏繞與按壓的，是馬爾切拉和卡克。 他們也曾嘗試用魔力協助固定作業，但克拉肯膠帶卻黏在手掌上，黏得一塌糊塗，根本無法操作。這是高魔力所帶來的弊病。 扎納爾迪看起來興致勃勃，但由於沒有外部魔力，所以無法附加。 魔力想必相當高的貝卡，則與克拉肯膠帶保持距離，在一旁看著。 艾拉德則將數瓶魔力藥水，用繩子纏繞在腰間。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裝著紅酒的皮袋。據說是因為還沒有開發出好喝的魔力藥水，所以用來漱口。 在搖晃的馬車中作業令人緊張，但那也僅限於前三支箭。寬版克拉肯膠帶共有四十條，為了在抵達現場前將所有箭矢都裝好，妲莉亞心無旁騖地繼續作業。 「我們很快就要到了。」 車夫開啟小窗告知，她猛然回過神來。 八腳馬激烈的嘶鳴聲也傳了過來。 妲莉亞總算完成最後的附加作業，將箭矢放入魔封箱後，回到座位。 「那麼，接下來是職務時間。」 在灰色眼鏡下，扎納爾迪天藍色的雙眼望向她。 面對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 「羅塞堤男爵，請記住約定。無論任何情況，你我都會在戰場前緣待命，一旦判斷有危險，便立刻後撤。你的個人意願不會被採納。即便如此，你仍要隨行前往戰地嗎？」 「——是，雖然可能會造成困擾，但還是請帶我一同前往。」 聲音的遲疑，是她自身的軟弱。 即使有著實驗克拉肯膠帶箭矢的名義，從這裡開始，她也只能旁觀隊員們的戰鬥。 無法加入戰鬥，一旦戰敗，她就必須拋下他們逃跑。 雖然意識到這點讓她感到害怕，但她不想回頭。 她祈禱魔物討伐部隊能獲得勝利，並在心中發誓要見證一切。 扎納爾迪輕輕頷首，馬車也恰好停了下來。 卡克率先下車，確認四周後，眾人隨後跟上。 鉛灰色的天空下，從森林深處吹來的，並非綠意的微風。 潮濕而沉重，帶著一股腥臭味，彷彿薄紗般纏繞著他們，他們沿著狹窄的小徑走了起來。 沃爾夫他們應該是從這裡經過的吧，小徑上還留有嶄新的蹄印。 「暫停！」 突然，貝卡伸出左手，示意大家停下。 就在眾人疑惑之際，站在後方的馬爾切拉，護在妲莉亞身前。 「啊啊啊啊啊——！！」 震動大氣的，是奇異、悲痛又駭人的鳴叫聲。 那道彷彿千爪撓刮玻璃的聲音，讓除了貝卡以外的所有人都摀住了耳朵。 明明知道還有一段距離，妲莉亞卻猛地一軟，單手撐地，雙膝跪了下去。 馬爾切拉試圖扶住她，但視線搖晃得厲害，她已無法抬頭。 「解除醉態——」 艾拉德簡短的詠唱聲響起。 視線的搖晃像醉意瞬間消散般消失了。只是，耳深處仍有些許異樣感。 「妲莉亞老師，您的聽力可能暫時會變差，請多加留意。」 「啊，謝謝您，艾拉德大人。」 好不容易站起身道謝後，他將頭轉向森林深處。 「剛才那個，就是九頭大蛇嗎……」 聲音有些低沉，想必他也感到緊張吧。 其他人的視線也朝那邊望去。 「稍微，加快腳步吧。」 扎納爾迪一說，所有人都表示同意。 妲莉亞也為了不拖後腿，只是不斷加快腳步前進。 又一道與方才不同的九頭大蛇咆哮聲響起。 雨明明只是零星落下，卻也聽到了嘩啦的水聲。 隊員們的叫喊聲混雜在風中。 只能聽到聲音卻聽不清內容，令人焦躁。 再往前走，視線豁然開朗。 森林中，有一片彷彿量身打造般寬闊平坦的地面。 他們終於停下腳步，來到一道比妲莉亞身高還要高出許多的土牆前。 兩道土牆之間，副隊長葛莉潔達正站在那裡。 她的腳邊，有倒下的隊員，也有試圖在地上爬行前進的隊員。 他們或許是九頭大蛇戰的傷者，也可能是葛莉潔達讓他們退下的。 沃爾夫和其他隊員，應該正在這土牆的另一邊戰鬥吧。 「扎納爾迪大公？！您怎麼會來這裡？」 「來做實驗。內容是這個。」 扎納爾迪和貝卡徑直走向葛莉潔達。 妲莉亞在倒地的隊員們面前跪下。若是遞送藥水，自己應該也能幫上忙。 「你們還好嗎？有受傷嗎？」 「抱歉，妲莉亞老師！我這無法參戰的身軀，真是沒用……」 「倒不如讓我成為九頭大蛇的誘餌算了……！」 他們痛苦不堪的模樣，讓她不禁擔心是否中了九頭大蛇的毒。 雖然聽得到土牆彼端似乎在遠處戰鬥的聲音，但方才的魔力醉讓她的耳朵有些不對勁，仍無法聽清人聲。 「請讓我看看你們的身體。」 「艾拉德大人！我們只是被九頭大蛇的威壓震懾，動彈不得罷了。比起我們，請去看看正在戰鬥的大家！」 艾拉德抓住拼命說話的隊員，單膝跪下。 他抓住對方的頭確認眼睛，又用手觸碰耳朵，接著對身旁爬行的隊員重複了相同的動作。 「是魔力影響了三半規管吧。九頭大蛇的魔力大概與你們不合。這與訓練或毅力都無關，只是體質問題。」 「體質……都到這裡了，竟如此沒用！」 有名騎士緊握拳頭，捶打著地面。 緊咬的嘴唇泛白，悔恨的聲音與呻吟從四面八方響起，艾拉德在這之中站起身。 「各位會責怪第一次搭船就暈船的人，說他們鍛鍊不足嗎？別背負無謂的包袱，趕緊回到戰鬥中去吧。」 「咦？」 「哈？」 「暈眩這種東西，醒過來就好。請靠近一點，為了讓魔法效果更好，請解除身體強化，放鬆身體。」 周圍的騎士們同時閉上嘴巴，緩緩地移到艾拉德身邊。 然後，在他腳邊像是跪伏般低下頭。 「解除醉態，鎮靜！」 青白色的光芒從艾拉德身上延伸到騎士們，一瞬間將他們包圍。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治癒魔法不是針對單獨一人，而是能對多人施展。 「能動了！艾拉德大人，謝謝您！」 「太好了！這樣就能去了！」 「接下來幾個小時耳朵可能會聽不太清楚，請注意。」 儘管艾拉德這麼說，騎士們仍手持劍和弓，試圖衝向九頭大蛇。 然而，兩道土牆之間，依然有扎納爾迪和葛麗潔爾達。 在那前方發生了什麼事，妲莉亞看不見。 「葛麗潔爾達，我將以我的責任開始實驗。我們有能引誘九頭大蛇的誘餌，而且艾拉德也在，所以沒有任何問題。」 「可是，這樣扎納爾迪大公會——」 「你只是被『奧爾迪涅大公』的任性給壓倒了而已。」 扎納爾迪以一如往常的輕快語氣說完，便轉頭看向這邊。 「各位騎士，後方的箱子裡有額外的魔力藥水。請分發給需要的人。各位弓騎士——羅潔蒂，請說明。」 「是！」 妲莉亞開啟包包，取出圖面。 雖然是潦草又破爛的玩意兒，但她總算在搭上馬車前畫好了圖。 「我們發現，使用魔力時，克拉肯膠帶會黏附上去。如果能在九頭大蛇使用魔法時射中，應該能阻礙牠的行動。請用這些附有克拉肯膠帶的箭，瞄準牠的嘴巴或脖子，不要施展身體強化就射擊。」 「用沒有魔法附魔的大弓，而且不施展身體強化嗎……」 「附有克拉肯膠帶的箭，重心和重量都會改變啊……」 聽到她的說明，弓騎士們陷入沉思。 她心想果然很困難吧，但總之還是決定繼續說明。 「接下來，請以這種纏繞的方式，將箭上的克拉肯膠帶射向九頭大蛇，盡可能地讓膠帶能纏繞上去。那邊施展身體強化也沒關係——」 說到這裡，她才意識到，那代表要靠近九頭大蛇。 如果再次魔力醉，他們就會倒在魔物的腳邊。 「如果需要醒酒劑，我，不對，是『奧爾迪涅大公的藥水』會過去的。」 「艾拉德大人！」 「沒問題的。我不會進入九頭大蛇的攻擊範圍，而且這只是個簡單的工作，只要立刻治好他們，讓他們重回戰鬥就行了。」 艾拉德用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綠琥珀色眼睛，笑了。 「那麼就沒問題了。羅潔蒂也預料到，如果是魔物討伐部隊的弓騎士，應該就能做到。」 「唔……」 她突然被扎納爾迪逼入絕境。 確實，她說的是「如果是魔物討伐部隊的各位弓騎士，或許就能做到」，而不是高機率預料到。 面對同時看向自己的弓騎士們，她想不出任何解釋的話語。 「……！」 突如其來的衝擊聲，讓許多騎士望向土牆的另一邊。 衝擊聲過後，傳來各種交錯的叫喊聲。 即使隔著這段距離也能感受到強烈的魔力波動。即使聽不懂內容，也能明白那是戰鬥的聲音。 想去土牆的另一邊，想幫助沃爾夫他們，以及其他隊員。 但是，那不是她能做到的事——緊握的拳頭裡，指尖隱隱作痛。 「我們現在立刻過去！圍住九頭大蛇，分成四個方向，如果是不使用身體強化就能拉開大弓的，就是我和你了吧。」 「明白了！我去換弓。」 「拜託了！我們先行去待命。」 在最年長的弓騎士指示下，分工轉眼間便決定了。 負責圍攻九頭大蛇的弓騎士們奔跑而去。 他們的弓即使施加身體強化也沒問題。他們就這麼帶著手上現有的弓去了。 剩下的兩名弓騎士手持沒有魔法附魔的大弓，正要搬運裝有海妖膠帶箭矢的箱子。 扎納爾迪走上前，單手製止了他們。 「請讓我重新戴一下手套。」 他在箱子前背對著這邊。 在貴族的禮儀中，「想重新戴手套」是表示要整理儀容，請人迴避的意思嗎—— 為什麼是在這裡？正當她這麼想時，傳來了什麼東西撕裂的「噗嗤」聲。 「咦？」 風中傳來一股甜中帶苦的鐵鏽味。 看見的箭頭，以及從中滴落的紅色液體，讓她忍不住喊出那個名字。 「扎納爾迪大人！」 「只是塗了引魔劑而已。你們什麼都沒看到，箭矢本來就是紅色的，明白嗎？」 他用一貫的語氣說完，又重複了六次同樣的話，然後將箭矢遞給旁邊的護衛騎士。 貝卡在箱子蓋上放了一塊木板，將箭頭沾染紅色的箭矢朝向木板那側，海妖膠帶則放在箱子裡，依序擺放。 「快點吧。要是實驗無法進行就麻煩了。」 接過箱子的騎士們，深深地鞠了一躬。 目送他們奔向土牆後方，扎納爾迪再次用自己的血染紅了額外的箭矢。 隨後艾拉德施展治癒魔法，他便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轉過身來。 「羅賽蒂小姐，為了增廣見聞，要不要看看九頭大蛇？剩下的頭還有三個，正好適合實驗。」 被他以一貫的語氣搭話，她慌忙答應。 她來不及思考，便與馬爾切拉一同走進土牆之間。 剩下三個頭，是不是表示戰鬥很快就要結束了？ 她祈禱著，希望大家都能平安無事，同時將視線投向前方，只見一片寬闊平坦的地面，遠處是巖山，而在巖山前方，則是一個像黑色小山丘般的物體—— 「唔……！」 她將尖叫聲壓抑在喉嚨裡。 那種魔物，是人類能夠與之戰鬥的嗎？這個念頭在她腦海中盤旋。 她只能仰望那漆黑的龐大身軀，以及巨大的蛇頭。 那壓倒性的巨大身形和姿態，讓她身為生物感到不寒而慄。 雖然說從九個頭減少到剩下三個，但即使只擊倒一個，不也得賭上性命嗎？ 正如她所擔憂的，仔細一看，只見地上零星倒臥著騎士們，以及翻滾的戰馬。 她忍不住尋找沃爾夫的身影，但由於距離和現場狀況，根本無法分辨誰是誰。 她唯一能確定的，就是所有人都血跡斑斑、泥濘不堪，沒有人毫髮無傷。 自己究竟做了什麼？區區附有海妖膠帶的箭矢，能對這種情況有什麼幫助嗎？ 真想乾脆用海妖膠帶編織成大網罩住牠，或者像縫製一塊布一樣，將九頭大蛇整個包裹起來。 在這樣混亂的思緒中，一個念頭油然而生。 如果自己能製造出足以一擊擊倒魔物的強大武器的話—— 「妲莉亞老師，請您千萬不要再往前了。」 站在土牆前的格里澤爾達對她說道。 她忍不住看向他，只見他的手緊緊握著長槍，發出嘎吱作響的聲音。 「奧爾迪涅大公，請將此地的指揮權交給我。」 「我只是來做實驗的，指揮是你的工作喔，葛麗潔爾達。」 「您過分費心了，不勝感激。那麼——」 他轉回身時，九頭大蛇的頭部周圍，看起來像海市蜃樓般搖曳。 是要使用魔法嗎？這麼想的時候，葛麗潔爾達已經喊了出來。 「卡克，對九頭大蛇，全力施展風魔法！」 「是！」 應聲的卡克向前跑去，拔出的不是短杖而是劍。 劍刃上宿著綠光，魔力從他身上猛然溢位。 「我所在之處的一切，都給我臣服！烈突風！」 那是身為王城魔導師的卡克，他那強大的風魔法。 轟！地撼動大氣，吹起了彷彿能將一切沖走的風。 戰場上的每個人都彎下身軀，跪下，閉上了眼睛。 九頭大蛇的三個頭也在強風中劇烈搖晃。 接著，是警戒，還是察覺到我們了呢，牠伸長了長頸，朝這邊看來。 被比黑暗更冰冷的黑眸瞪視著，剛要發出的聲音，消逝在喉間。 土牆周圍的人們陷入緊張之中，奧爾迪涅大公以輕快的聲音說道。 「那麼，各位，開始實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