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5.弓騎士與血色之弓

「我們是魔物討伐部隊的弓騎士。靠自己的力量射中九頭大蛇是理所當然的吧。」

「是啊,既然是魔物討伐部隊的老師這麼說,我們肯定辦得到不是嗎?」

兩名弓騎士用輕鬆的口吻,驅散了纏繞在身上的緊張感。

接著,他們從土牆前進到面向九頭大蛇的位置,迅速調整大弓。

雖然視線前方的景象令人心急,但這是必要的作業。

「我瞄準第三顆頭,接著是第六顆。」

「那我負責第五顆頭,接著是第六顆吧。」

他對後輩點點頭,兩人向左右拉開距離。

沒有附加魔法的大弓雖然射程不遠,但容易瞄準。

這也是王城騎士團的弓騎士最初會拿到的武器。

不靠身體強化拉開與身高相仿的大弓,不只弓弦,連肩膀都發出嘎吱作響的聲音。

紅矢後方,長長延伸的是白色的克拉肯膠帶。另外兩名騎士幫忙將膠帶拉長,以免纏繞。

成為魔物討伐部隊的弓騎士已逾二十年,這還是第一次射附有克拉肯膠帶的箭。

幸好數量不用擔心,總共有四十支左右,兩人平分一人二十支。

在考慮是否射中目標前,這會先是與肩膀強度的一場戰鬥吧。受傷的可能性也不低。

然而,除了接下這個任務,別無選擇。

『只要是魔物討伐部隊的弓騎士就辦得到』

是的,妲莉亞老師是這麼相信著我們的。

她甚至在九頭大蛇面前,向身為王族的扎納爾迪公爵斷言,我們絕對不會射偏。

無論那是願望還是祈禱,身為部隊的弓騎士,我都想全力回應。

魔物討伐部隊顧問,妲莉亞・羅塞堤。

從我的角度來看,她的年紀跟孩子差不多,去年才剛認識,而且不是騎士,是魔導具師。

即使如此,妲莉亞老師毫無疑問是魔物討伐部隊的夥伴。

不曉得她是以什麼樣的名義從王都過來的。

稍微有點大的隊服穿在她身上非常合適。

然而,我只知道,她並非騎士,卻懷著非比尋常的覺悟。

接著是王位繼承權第三順位的『奧迪納大公』,塞拉菲諾・扎納爾迪公爵。

與他沉重的頭銜相反,私底下人們給他的外號是『鍊銀術師』與『魔導燈籠的白晝型』。

將黃金變為白銀的愚者、在白天點亮非必要燈籠之人──

正如這些比喻,我時常聽到傳聞說他會用偏離重點的問題為難職員、在寶物庫裡迷路、和負責打掃的人一起清理水溝或撿拾落葉。

聽說扎納爾迪家系的血會吸引魔物,也是不久前的事。

那時我才知道,他幾乎不離開王城的理由。

不讓對方緊張的態度、用輕鬆的語氣下達那樣的指揮,以及毫不猶豫地削弱自身,製作出這血色之箭。

我心想,他確實無愧於『奧迪納大公』之名。

背負的期待沉重得彷彿要壓斷骨頭,但身為弓騎士,這正是我所期望的。

我沒有拿那把尚在開發中的魔導具──疾風魔弓。

我在隊上的年紀算是數一數二的大,便婉拒了,希望將弓讓給魔力更高、更年輕的人。

帶著些許後悔,我奔赴了這場九頭大蛇之戰。

在雙手無法觸及之處,能看見渾身是傷的夥伴們正在奮戰。

這不是第一次了。只要是時常在後方戰鬥的弓騎士,都必定會見到這種景象。

身為弓騎士,我已不知上過多少次戰場。

我曾經在賭上性命奮戰的前輩身後,只能射出威力不足的箭。

我曾經在與魔物亂戰中流血的同袍面前,因為無法射擊而恨得咬牙切齒。

我曾經背對著揮劍殿後的朋友,提著空蕩蕩的箭筒,悔恨地哭著逃跑。

即便如此,從未有任何一天,像今天這樣,因自己毫髮無傷而感到如此窩囊與懊悔,如此想放聲大喊。

但是,我咬緊臼齒,將那股吶喊碾碎。

一定要讓箭射中九頭大蛇──

現在,除此之外,不該思考任何事。

牠的頭部動向不定,嘴巴頻繁地開合。

但是,只有在吐出毒液與毒霧時,牠的動作會變慢,而且勢必得張開嘴。

重心與重量都與平時不同的弓,無法施展身體強化魔法的身體。

肩膀的痠痛讓我下意識地想施展魔法,我淺淺地吸了一口氣。

微微顫抖的指尖,靠著經驗與氣勢強行穩住。

肩膀斷掉也好,手肘碎掉也罷。

僅限今日,就算從此再也無法拉弓也無所謂。

瞄準九頭大蛇,逐漸收窄的視野──

在弓騎士眼中,箭矢前進的道路清晰可見。

拖著白色尾羽的血色之箭,筆直地飛向九頭大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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