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莉亞撿起沒能丟出去的冰糖,放進口袋裡。 她故作若無其事,臉頰卻很燙。 沃爾夫已經把冰糖分給格拉緹雅們,正一臉想說些什麼地凝視著自己。 在他附近,雷納託則用帶著迷惘的眼神望向這裡。 父子倆的狀態十分相似。 不過,周圍的人大概也一樣。 視線都朝著這邊,卻沒有人出聲搭話。 妲莉亞為了不讓大家再顧慮下去,決定把剩下的冰糖拿去給格拉緹雅。 話雖如此,還是想避免再次發生同樣的狀況。 她為了能靠近格拉緹雅,朝湖邊走去。 或許是察覺到了她的心思,格拉緹雅也飛到了岸邊附近。 「那個,請用。」 多虧距離拉近,她順利地將剩下的冰糖交了出去。 就在她鬆了口氣時,周圍的氣息一動。 「咦?」 往旁邊一看,其中一隻格拉緹雅離開湖面,正朝著沃爾夫在半空中游去。 難不成,連溫蒂妮也為那張俊美的容貌著迷了—— 就在妲莉亞如此擔憂時,雷納託開口了。 「沃爾夫,沒事的。待在原地,把手伸到前面。」 「是!」 沃爾夫聽從父親的話,將右手伸了出去。 格拉緹雅更加靠近他,用魚鰭啪啪地拍了拍他的右掌心。 晶瑩的水花飛舞,隨即消失。 接著,牠就這麼轉了一圈,回到了湖裡。 這大概是溫蒂妮式的問候吧,正當她這麼想時,這次換成一隻格拉緹雅——正確來說,是妲莉亞給了冰糖的那隻格拉緹雅——朝自己飛了過來。 「下一位輪到羅塞堤殿下了。待在原地別動,把手伸出來就好。」 「我明白了。」 她伸出手臂,等待著透明大魚的到來。 即使近看,牠也像是由水構成的魚,在陽光下區域性閃耀著虹色光輝的模樣十分美麗。 那隻格拉緹雅用魚鰭啪啪地拍著妲莉亞的掌心。 水珠打在手上的觸感不溫不冷,手卻沒有因此濡濕,真是不可思議。 正當她感到納悶時,停下魚鰭的格拉緹雅又多拍了幾下。 或許牠也跟自己一樣,對這種觸感感到新奇吧。她這麼想著,任由牠拍打,結果牠繞到了自己的左側。 牠可能對我的左手有興趣吧。她這麼想著將左手伸出去後,又被同樣地拍了好幾下。 似乎是心滿意足了,格拉緹雅輕巧地游回湖中。 咯咯的笑聲逐漸遠去,消融在風裡。 「這樣兩位就都放心了!可以在這座湖裡盡情游泳喔。」 聽見多納的話,她回過頭去。騎士們也都面帶笑容。 見她一頭霧水,雷納託為她說明。 「據說接受過格拉緹雅的問候後,就不會在這座湖裡溺水。實際上,也確實沒有人溺死過。不過,這在其他的池塘、湖泊或海裡都無效,還請多加留意。」 「我明白了,父親大人。」 「非常感謝您,雷納託大人。」 原來,格拉緹雅賦予了自己和沃爾夫防止溺水的能力。 早知道的話,剛才被啪啪拍的時候,就該觀察魔力有沒有流動、又是什麼樣的魔力了!妲莉亞正感到惋惜時,發現沃爾夫正凝視著自己的手。 她對他的想法瞭若指掌,於是也試著從手中釋放出一點魔力。 很可惜,自己並沒有因此變得能使用水魔法。 話說回來,用冰糖換來防止溺水的能力,還真是令人驚訝。 光是在這座湖裡不會溺水,不就是個相當不錯的附加效果嗎? 「父親大人,格拉緹雅大人的這個能力,是每個人都有嗎?」 「很遺憾,並非所有人都有。只有史卡法洛特家,以及與本家關係深厚,且受到格拉緹雅喜愛的人才能獲得。」 「那麼,兄長們也已經有了嗎?」 「嗯,他們都有了。不過,有個約定是關於格拉緹雅的事只能在這座湖看得到的地方談論,所以不帶人過來也沒辦法告訴他。奎多他們也很懊惱沒辦法親口告訴你。」 「原來是這樣啊。」 也難怪第一次來這裡的沃爾夫會不知道。 而妲莉亞,似乎也被認定為與史卡法洛特家關係深厚之人了。 真是令人感激。 「格拉緹雅大人看起來很溫柔,請問至今有出現過牠們不喜歡的人嗎?」 「若是擁有強大火魔法的人或其血族,即使與史卡法洛特家有關係也很難。再來就是純粹的喜好問題了吧。具體的名字還是別問比較好喔……」 「我有點好奇呢。」 相對於含糊其詞的雷納託,沃爾夫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孩童般期待的光芒。 她很想對他說。 那種時候,通常還是別聽比較好。 妲莉亞移開視線,但雷納託的聲音還是乘著風清晰地傳了過來。 「以前,曾有位如太陽般耀眼的一族人士來訪。他對格拉緹雅的身體非常有興趣,還說想知道裡面是什麼構造。從那之後有好一陣子,就算我們拿出一整袋冰糖,格拉緹雅也不肯現身,湖面還波濤洶湧……」 「嗚哇……」 她發出了不知該如何是好的聲音。 沃爾夫肯定也和自己露出了一樣的表情。 妲莉亞想起那位有著如王子典範般的金髮藍眼,不,實際上就是王子的——史託奇歐斯殿下,緊緊地閉上了嘴。 她感覺湖面似乎沙沙地晃動了一下。 之後,便是在湖畔舉行的午餐會。 撒上香草鹽的雞肉與夏日蔬菜烤肉串、加了大量根莖蔬菜的起司濃湯、塗上蒜香奶油烤得酥脆的薄片麵包、色彩鮮豔的莓果派等等,好幾張桌子上擺滿了琳瑯滿目的菜色,採自助取用的形式。 「妲莉亞,請用。」 清楚掌握她喜好的沃爾夫,為她裝了滿滿一盤的食物。 她道謝接過盤子時,一名年輕騎士正端著裝了白酒的杯子逐一分送。 眾人各自拿著酒杯,望向湖面。 帶頭乾杯的果然是雷納託。 「為史卡法洛特與格拉緹雅永恆的友誼,並為新受到祝福之人,乾杯!」 「「乾杯!」」 幾名騎士將冰糖奮力擲出。 在遠方的湖面上,格拉緹雅穩穩地接住了。 對格拉緹雅而言,冰糖算是嗜好品嗎?不,話說回來,水精靈的食物到底是什麼? 正當她思索著連教科書上都沒有記載的事情時,多納端著一個金屬盤子走了過來。 「羅塞堤會長、沃爾夫大人,這是現烤的湖魚,請大口享用吧!」 「謝謝妳。」 盤子上的湖魚,很像她前世吃過的紅點鮭。 那串熱騰騰的烤魚,在場包含女性騎士在內,大家都是直接大口咬著吃。 今天據說不用在意禮儀,於是妲莉亞也坐到圓凳上,準備享用烤湖魚。 「啊呼……!」 咬下的第一口,外層的薄皮酥脆噴香,鹽粒的點綴恰到好處。 再往裡是熱騰騰又鬆軟的白肉。 細細咀嚼後,味道變得愈發濃鬱。 滋味清淡卻又深邃,與海魚截然不同。 吞下後的餘韻也很清爽,和白酒十分相配。 她正悠閒地品嚐著,周圍的聲響彷彿音量被調低般逐漸變小。 「妲莉亞。」 沃爾夫突然叫了她的名字,她抬起頭。 原以為他要對自己說些什麼,但他的視線卻望向自己的身後。 不,不只是他。 雷納託和周圍騎士們的視線也都朝著自己的背後——妲莉亞連忙轉身。 啾!剛才那隻格拉緹雅出乎意料地在極近的距離對她叫了一聲。 請等一下,我吃的是湖魚。 絕不是您的同伴。 不,如果要這麼說的話,所有在湖畔吃湖魚的史卡法洛特家相關人士都該受到譴責才對—— 妲莉亞在混亂中將裝著湖魚的盤子放到桌上,轉身面向格拉緹雅。 「格拉緹雅大人,請問有什麼事嗎?」 說出口後才發覺。 牠們似乎大致能理解我們的話,但反過來又是如何呢? 就算牠回答了,我也聽不懂啊。 不過,這個煩惱是多餘的。 格拉緹雅在妲莉亞眼前將右鰭筆直伸出,然後停住。 魚鰭上,放著一顆小石頭。 牠將魚鰭朝她一點一點地伸過來,於是她伸出手接下。 然後她想起來了。 自己的口袋裡還留著冰糖,牠是想要那個才來的吧。 剛才被啪啪拍的次數比較多,或許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妲莉亞急忙拿出冰糖,用手帕擦了擦。 然後,將它放到格拉緹雅的魚鰭上。 「非常感謝您,格拉緹雅大人。」 看來是答對了。 格拉緹雅發出高了一階的咯咯笑聲,飛舞著回到湖裡。 於是,周遭總算恢復了原有的聲響。 「格拉緹雅會來第二次還真是稀奇。牠好像給了妳什麼東西?」 「因為口袋裡有顆之前掉落的冰糖,牠好像是來拿那個的。或許是當作以物易物吧,我收到了一顆小石頭。」 她回答雷納託,並攤開手掌。 掌心上是一顆黑色的小石頭。 或許是被湖畔的波浪磨去了稜角,石頭圓滾滾的,觸感相當好。 「妲莉亞,那顆小石頭不是什麼危險的東西吧?」 「羅塞堤會長,那該不會是什麼厲害的魔核,或是有價值的寶石吧?」 「我想應該是普通的石頭。完全感覺不到魔力,看起來也不像是磨過之後會發光的樣子。」 雖然沃爾夫和多納這麼問,但怎麼看都只是一顆普通的石頭。 她姑且將石頭交給他們看過,之後也給身為魔導具師前輩的利切特,以及據說對寶石小有研究的女性騎士看過。 在此之上,大家一致認為那不是魔核或寶石,應該只是一顆普通的石頭。 話雖如此,送她這個的可是溫蒂妮格拉緹雅。 妲莉亞徵得雷納託的同意後,決定將它帶回去當作紀念。 這是她和沃爾夫一同從溫蒂妮那裡獲得不會溺水之祝福的紀念日。 即使只是顆普通的小石頭,也會成為珍貴的紀念品吧。 黑色的小石頭與冰糖交換了位置,被小心翼翼地收進了口袋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