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2. 兩人的酒會與紅霞草 ・有聲書《魔導具師達麗雅不低頭》第5卷,旁白 梶山はる香小姐。已於10月3日開始發布。 請大家多多支援! 「請您們慢慢聊。」 廚師和女僕離開後,房間裡只剩下兩人。 在綠塔裡很常見,或者說幾乎都是如此,但這棟宅邸卻是第一次,讓他感到有些坐立不安。 不過,看來只有沃爾夫是這樣。 達麗雅則一臉放鬆地眺望著庭院。 當他凝視著她美麗的側臉時,被本人察覺了。 「這裡好像也有爸爸做的東西。」 她的目光似乎在尋找父親卡洛製作的附帶驅蟲功能的小型魔導燈籠。 那淡橘色的光芒既沒有動態變化,也沒有強弱之分,卻讓她忽然想起了一種光芒。 「讓我想起銀螢呢。」 「讓我想起銀螢呢。」 兩人同時說出口,不禁笑了起來。 「明年也去湖邊看吧。在那之前,冬天也想去領地一趟。」 「說得也是呢。裡切特小姐也通知我說,適合淺沼地的疾風船已經完成了。我很想看看實際的運作方式。」 「那還能稱作船嗎……」 疾風船似乎正順利地持續改良中。 在湖泊和河流眾多的斯卡洛法羅特領地,應該有很多地方能用得上,沃爾夫一邊這麼想著,一邊開口說出他在意的事。 「達麗雅,那個……既然只剩我們兩人了,希望妳能恢復平常的說話方式。」 「說得也是。」 她理所當然地笑了。 沃爾夫舉著琥珀色的蒸餾酒,達麗雅舉著果實酒的酒杯,兩人不知為何又乾了一次杯。 兩人從那裡重新開始聊天,談到魔物討伐部隊新配發了黑風魔槍,而非黑風魔劍,以及用史萊姆粉製成、不易脫落的口紅等等,兩人交替著說著。 接下來的話題轉到了王城的兵營。 「兵營的房間數不夠了,所以正在討論改建的事。」 「難道是必須增加騎士團成員嗎?」 「不,是因為比起以前,單身者和不住在家裡通勤的人增加了。」 他邊說邊意識到。自己也是如此。 達麗雅似乎也想到了。 「果然,如果是魔物討伐部隊的工作,住在兵營比較好嗎?」 「不,我覺得沒什麼差別。畢竟每五天一次的待命日,也是住在待命室。」 兵營的個人房間裡,行李並不多。家裡也有馬。通勤沒有任何問題。 他之所以住在兵營,是因為那比住在感受不到溫暖的別墅裡要好。 那不過是一年多前的事。 他感覺自己今天才終於明白,這裡竟然如此舒適宜人。 「或許,回到這裡也不錯……」 他不經意地這麼一說,達麗雅的臉上便綻開了笑容。 「這樣的話,我在羅塞堤商會的這邊時,就能見到你了呢。」 他正要咬下的鹽味奶油餅乾,在嘴邊碎成兩半掉了下來。 他若無其事地將餅乾碎片放到小碟子上,甚至用指尖將其再分成一半。 儘管如此,沃爾夫還是故作鎮定地回應。 「啊。我回來的時候,會有在羅塞堤商會工作的妳在——不,也是因為妳會在這裡,這樣就能輕鬆地一起用餐了。果然,為了把兵營的房間讓給從遠方來的騎士,我也應該搬回來這裡吧。」 語氣之所以漸漸變得急促,是因為他考慮到高等學院畢業後,來自各地的見習騎士,也因為一直以來都是在塔裡受她款待,所以想讓妲莉亞在別墅也能吃到美味的食物。 增加與她見面的藉口、次數和時間,絕對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是喔。」妲莉亞平靜地應了一聲後,品嚐著切好的柳橙。 然後,她無視沃爾夫的焦急,換了個話題。 「話說回來,我在湖邊有件非常在意的事——」 「是什麼?」 「被拍打兩次的話,浮力會變成兩倍嗎?」 即使不詳細說明,也知道是哪裡、是誰做的。 斯卡魯法洛特領的格拉蒂亞湖,水之精靈格拉蒂亞似乎很喜歡妲莉亞。 用牠的水鰭,給予她比其他人多一倍的祝福。 「就算想溺水也溺不了——完全沉不下去之類的?」 「那樣就沒辦法游泳了吧?」 「或許是完全不會被水弄濕?」 「那樣的話,別說游泳了,連在水邊玩水都辦不到吧?」 「沒關係。到時候我會抓住妳的手,使勁把妳拖進水裡。」 「這說法根本是個罪犯。」 今晚兩人似乎都醉了。 毫無意義的閒聊,笑聲卻一直持續著。 他本來是想邀請她看魔導具的書,或是玩牌的。 尤其玩牌,人數多一點會更有趣。 他本來想找朵娜或女僕一起玩,心裡是這麼想的。 可是,兩人單獨說話太開心了,讓他想就這樣下去。 和妲莉亞在一起,時間彷彿加速了。 不過,夜色也漸漸深了。 她眼睛有些睏倦,也是理所當然的。 明明不是騎士,卻一天內兩度承受威壓,為了保護大公也盡力奮戰,還因為收到的禮物而胃痛,如今還在這裡。 倒不如說,這是非常辛苦的一天。 如果睏了,就讓她直接睡下比較好。 「妲莉亞,妳看起來很睏,今晚要不要留下來過夜?」 「啊!已經很晚了,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她像是被告知了回家時間般,正要起身。 沃爾夫情急之下抓住了她的手。 「不,不是那樣。我一點也不介意晚一點。能多聊一會兒,我反而很高興。只是,妲莉亞應該也累了,所以想讓妳直接留下來過夜,明天一早醒來就能繼續聊……」 「謝謝你,沃爾夫。聽起來很有趣,但留宿會給大家添麻煩的。」 「不,妲莉亞也有自己的房間,接下來只要睡覺就好了……」 他這才發現自己還抓著她的手,覺得太失禮了,連忙鬆開。 杯中飄散出果實酒的甜香。 但比起那,身旁的妲莉亞聞起來更香—— 我是狗嗎?這麼一想,羞恥感讓頭痛又加重了一分。 他正用手按著額頭時,她叫了他的名字。 「沃爾夫?你的臉好像很紅。」 「大概是光線的關係吧。」 不是的,只是有點為自己感到羞恥罷了。 這種事,他說不出口。 「可以稍微碰一下你的額頭嗎?」 「沒關係,但真的沒發燒,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羞恥到口不擇言地回道。 她朝他伸來的白皙手臂,細長的手指冰涼又舒服。 「沃爾夫,你發燒了!」 「不,這不是——」 他還在想藉口的時候,妲莉亞站了起來。 接著想站起來,眼前卻一陣暈眩。 就在這時,她以意想不到的速度穿過房間,開啟通往走廊的門。 「有人嗎!唐娜小姐!沃爾夫發燒了!」 「是!」 似乎在走廊待命的唐娜,立刻衝進房裡。 「沒什麼大不了的。」 「沃爾夫大人,姑且讓我失禮一下——看來還挺嚴重的。是不是感冒了……怎麼會在這裡……」 最後那句話沒聽清楚,但他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 要是自己感冒了,傳染給妲莉亞就糟了。 然而,率先行動的是唐娜。 「我立刻去請醫生。羅塞堤會長,很抱歉,但為了避免被沃爾夫大人的感冒傳染,還請您移駕。」 「說得是。我也不想傳染給妲莉亞。抱歉,難得妳特地跑一趟。」 「不,沃爾夫的身體最重要!明天也請您好好在這裡休息。」 妲莉亞又恢復了客氣的語氣,更別說夏日祭典的約定還被取消,這讓他難受極了。 正當他恨不得去抓牆壁時,唐娜開口了。 「關於這件事……接下來還是要說聲抱歉,因為馬車的關係,我希望能待在沃爾夫大人身邊。另外,羅塞堤會長也可能已經被傳染感冒,明天開始身體會不舒服,所以能不能請您暫時留在這裡呢?我知道這會造成您的困擾,但等您身體沒事了,我們會再送您回去。啊,當然,您需要的東西,侍女們都會為您準備妥當。」 「謝謝您,那就麻煩您了。最重要的是,請您以沃爾夫為最優先。我也有借住的房間,現在穿的禮服和放在這裡的衣服也都在。」 「那真是太好了。我們會派侍女跟著您,如果您願意,書房和庭院都可以自由使用。侍女們都習慣感冒了,也可以輪替。還有,這是秘密,要是被家族的人傳染感冒,會有津貼可領,所以請您完全不用客氣。」 沃爾夫根本來不及插嘴,妲莉亞的住宿就這麼順利地決定了。 雖然是他所願,但理由竟是自己感冒,這讓他感到非常遺憾。 「請多保重——沃爾夫。」 隨後,妲莉亞便和前來的侍女一同離開了房間。 目送她背影離去的沃爾夫,深深地嘆了口氣。 「沃爾夫大人,真是可惜了。不過,這不正是個機會嗎?」 唐娜雖然帶著笑容安慰他,但這卻是給妲莉亞添麻煩的形式。 他當然不可能坦然地高興起來。 「在離開房間前,請容我失禮一下。」 他拿出了一條手帕,擦拭著沃爾夫的嘴唇。 或許是沾到了料理的醬汁吧。 一想到自己方才在妲莉亞面前,就是用這副模樣說話,他就覺得非常難為情。 「咦,擦不掉……是新出的史萊姆粉成分……?」 在被用力擦拭的同時,他被這句疑惑的低語嚇了一跳。 他聽說過,新增史萊姆粉的最新款口紅不容易掉色。 她那朱紅色的雙唇,確實豔麗動人。 但他可什麼逾矩的事都沒做啊。 「不是啦!沒有啦!這紅色是發燒的……!」 話說到一半,他便咳了起來。 喉嚨也越來越不對勁了。 難得的夏日祭典,看來要因為感冒而泡湯了。 唯一的安慰是她會留在同一個宅邸,但——該懊悔的還是懊悔。 沃爾夫一邊恨不得在地上挖個洞鑽進去,一邊走向自己的臥室。 ………… 「吸入了紅霞草的花粉——也就是所謂的『森妖精的親吻』,是吧。」 床邊的白袍醫生笑著對沃爾夫說道。 同房的朵娜鬆了口氣,放鬆了肩膀。 「雖然要看吸入花粉的量,但會發燒幾天,聲音也會持續沙啞。這是藥——我會再加點助眠藥。您應該不會使用治癒魔法,所以這段期間請好好靜養。」 「……謝……謝您……」 「不客氣,身為魔物討伐部隊,我想您遇到紅霞草的機會應該更多。感謝您守護國家。」 他沙啞地說完,反而被對方道謝。 接著,醫生很快便離開了房間。 『森妖精的親吻』並不是罕見的病。 森林裡生長著一種名為紅霞草的紅色小花,形狀類似滿天星。 據說因為它會像霞霧般輕薄地散播花粉,所以才得此名。 吸入花粉的人,雖然因人而異,但約在一週到十天後會發燒。 退燒藥有效,所以只要能幾天不動,就沒什麼問題。 這是魔物討伐部隊成員常患的疾病之一。 若是在遠徵中發病,頂多就是搭一、兩天病患專用馬車,或是和馬匹一起擔任待命的角色。 雖然也能用治癒魔法治療,但擁有魔力的人通常不會這麼做。 原因是,雖然只有一點點,但魔力值會上升。 不過,因為一次就會產生抗性,所以無法用於持續提升魔力。 順帶一提,這種病症最明顯的特徵,就是據說是森妖精親吻了中意之人所造成的嘴唇紅潤。 現在的沃爾夫,嘴唇也比平常紅了好幾分。 朵娜會產生如此嚴重的誤會,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 他無處抱怨,只想在床上啃咬著蓋在身上的毛毯。 他被餵了藥,朵娜安慰他暑假還沒結束,這時響起了敲門聲。 他請人去應門,但對方說擔心的妲莉亞還醒著。 他表示想親自解釋,雖然很抱歉,但還是請她過來一趟。 「原來是紅霞草的粉啊。不是感冒真是太好了。」 「明天就……用治癒魔法……治好……晚上,在綠之塔看煙火……」 為了能和妲莉亞一起看煙火,他覺得就算放棄一點點魔力提升也無妨。 然而,他的提議被她阻止了。 「可是,沃爾夫的魔力還是提升比較好吧?」 「……跟妳……看煙火比較好……」 「那明年再看就好了啊。」 她說得理所當然,讓他既高興又不高興。 或許是高燒的緣故,他感覺自己就像個不懂事的小孩。 「那個,恕我多嘴,何不在這宅邸裡開窗看看呢?雖然高度不高,但這裡離王城比綠之塔近,所以也能看得相當清楚。這樣沃爾夫大人也不會太勉強,也能遵守和羅潔蒂會長的約定。」 「如果這樣的話,繼續待著會給您添麻煩,所以我想先回去,之後再過來——」 「反而,宅邸裡的人閒著沒事,高興得很呢。就算在夏日祭典期間,待命也是固定的,這樣也能讓他們有事可做。而且,說實話,能多做些好吃的料理,傭人的選單也會變得稍微豐盛一點。」 「原來是這樣啊……我一直都……沒發現……」 「沃爾夫大人,藥效應該發作了吧,請別勉強。雖然陪在您身邊的是我這個一身狗味的傢伙,真是抱歉,但您醒來後,有任何吩咐儘管說。」 朵娜這樣的聲音,我以前好像聽過。 那是小時候嗎?還是為了適應毒藥,和母親凡妮莎一起身體不適,並排躺在床上那時候? 即使身體不適,也不覺得害怕或寂寞。 「謝謝……朵娜……真安心啊……」 好不容易這樣回答後,妲莉亞也開口了。 「朵娜小姐,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沃爾夫,我就在這裡照顧你。好好休息,早點康復。」 「大家都會很高興的喔。沃爾夫大人,快點好起來,這樣才能和羅潔蒂會長一起度過剩下的暑假啊!」 以前,在兵營裡獨自發燒時,我曾想過,不希望任何人靠近。 只是,身體深處傳來陣陣寒意。 我很清楚,那不是冷,而是寂寞。 母親的騎士就在自己身旁。 而抬頭望見的妲莉亞,明天也能立刻再見。 但願,那能成為每天的日常—— 「嗯……明天也……後天也……想一直在一起……」 床邊的妲莉亞動作頓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啊,嗯,當然可以!請讓我待在這裡,直到沃爾夫康復。等你身體好一點的時候,我們再說話吧。即使是耳語或筆談,我們也能交流,所以完全沒問題。」 「太……好……了……」 暑假期間,就一直躺在床上吧。 替妲莉亞向宅邸的人要一張能躺下的長椅、鬆軟的靠墊、最好的毛毯、香氣宜人的紅茶和美味的點心——等好起來之後,再請朵娜帶小狗來給我看,送他好喝的酒,也向宅邸的人道謝—— 睡意朦朧,眼皮緩緩闔上。 「晚安,沃爾夫,祝你做個好夢。」 「……莉亞……」 他點了點頭,張開嘴,但最初的聲音沙啞得發不出聲。 她靠近過來,他便盡力在她耳邊溫柔地低語。 「晚安,妲莉亞……妳也做個好夢……」 如此期盼的自己,今晚肯定會做個幸福的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