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為您翻譯本章節。 這章是遠徵後的歸來,也是沃爾夫心境描寫非常細膩的一回。 573. 遠徵歸來與回歸之處 「已經這個時間了嗎……」 望著窗外開始亮起的王都燈火,沃爾夫輕聲低語。 這裡是魔物討伐部隊隊員常去的食堂兼酒館。 從遠徵歸來,在王城接受醫師確認健康狀態後,便換上便服來到了這裡。 討伐不死者本身,持續到了隔天。 由於不清楚受害者的確切人數,為了以防萬一,他們一路追溯到了山崩現場附近。 雖然沒有發現其他的不死者,但找到了項鍊、單隻的鞋子、衣服的一部分等遺物。 隊員們與負責帶路的村民,盡可能地回收了這些物品。 沃爾夫也仔細擦拭了一隻小鞋子上的髒汙,將其收入布袋中。 發生山崩的道路因為有替代道路,至今未曾修復。 但既然出現了不死者,國家也決定採取對應措施。 據說將由第二王子斯托基奧斯指揮,在清理泥土與樹木、採取防止山崩措施的同時,修復道路。 如果道路變得安全,村子應該也能恢復人氣與活力吧——在回程時,沃爾夫他們聽到了這樣的訊息。 在返回王都的路上,原本因討伐不死者而變得沉默寡言、沒有食慾的隊員們,狀況也逐漸好轉。 儘管如此,總覺得與平時討伐後的氣氛有些不同。 「在喝了嗎——沃爾夫?」 「——我想在喝之前先吃點東西。」 被多里諾搭話,彷彿找藉口似地,從大盤子裡取了一個可麗餅。 包著菠菜和起司的可麗餅還很溫熱,味道也不錯。 想起妲莉亞曾說過空腹喝酒對身體不好,便吃了下去。 「那,吃完就來喝吧。聽說進了伊什拉納的稀有酒喔。」 「好啊。不過,多里諾不用早點回去嗎?」 忍不住這麼問了。 多里諾的妻子法比尤拉,肯定在等著多里諾回家吧。 然而,原本以為會直接回家的朋友,卻徑直來到了食堂。 而且,連椅子都沒坐熱就在各桌間穿梭,忙著勸沒食慾的年輕騎士喝湯,或是向前輩們勸酒。 「我有跟法比尤拉說吃完晚餐再回去。服飾魔導工房的工作好像也很忙。」 「是這樣啊。」 因為法比尤拉也有工作,大概是為了不增加她的負擔吧,正當我這麼理解時,多里諾傾身向前。 「我想把心情徹底切換好再回去。不然的話,就算笑著也會被發現的。」 壓低聲音的他這麼說道。 感覺在聲音深處隱藏著沉重的疲憊,我不禁看向他的臉。 「那,我去轉一圈就回來,到時候再好好喝吧。」 「好。」 拍了拍點頭的我的肩膀,多里諾便往下一桌走去。 沃爾夫勉強吞下了變得沒什麼味道的可麗餅。 不只是多里諾。 自己也同樣,還沒從這次的討伐中走出來。 在魔物討伐中,討伐魔物是理所當然的事。 那晚,自己作為魔物討伐部隊員揮舞了劍。 斬向襲擊自己的不死者,劍擊中手環的聲音,那種觸感—— 總是揮之不去。 還有一件事。 村莊自警團長的妻子,在那之前表現得很堅強的她,面對丈夫的手環卻崩潰痛哭。 彷彿撕裂細瘦喉嚨般的慟哭聲,殘留在耳邊。 那參雜些許白髮的紅髮,與妲莉亞的身影重疊了。 繼不希望自己出事讓她悲傷的想法之後,若是自己死了,她會像那樣為我哭泣嗎?這樣的念頭浮現在腦海。 這是多麼沒出息,多麼卑微的想法啊。 外頭已經是一片青黑色的黑暗。 映在窗玻璃上淡淡的自己的臉,嘴角有些扭曲。 雖然被稱為王都第一的美青年,但映照在那裡的,只是一個軟弱、迷惘、難看的男人。 不想讓妲莉亞知道這樣的自己。 害怕讓她失望,害怕被她討厭——看來自己這場麻疹病得不輕。 「真想變強啊……」 想成為身心都強大,不因些微小事而動搖,能讓她依靠的人。 當這願望僅在唇邊低語時,名字被叫到了。 「沃爾夫閣下,這次也很活躍呢!」 白髮騎士將快溢位來的艾爾酒酒杯放在我的面前。 「雷昂閣下,謝謝您。」 在反覆的鍛鍊中,對雷昂齊奧的稱呼變成了雷昂。 這是本人的希望。 即使在這次討伐後,雷昂看起來依然神清氣爽。 「黑風之劍的狀況如何?」 「是的,刀刃沒有缺口,用起來很順手。」 「真不愧是妲莉亞老師。啊,不過烏羅斯閣下的槍也不遑多讓喔。」 「是砦風槍,對吧。」 九頭大蛇戰後,雷昂手中的槍變成了由王城魔導具製作部長烏羅斯賦予的。 前幾天被取名為砦風槍。 蘊含著守護堡壘之風意義的這個名字,是埃拉爾德取的。 他擁有與佛爾特並駕齊驅的帥氣命名天賦。 「這次也戰鬥得很順利。打算近期再去向烏羅斯閣下報告。」 斷言的聲音沒有動搖,眼中也沒有陰霾。 沃爾夫喝著接過的艾爾酒,同時為自己的軟弱感到羞愧。 作為騎士,能徹底切換心態的雷昂真的很強。 沃爾夫不禁注視著他的臉。 「能讓他們解脫,真的太好了。」 帶綠的藍色眼睛直直地回望著自己。 稍微壓低聲音,雷昂開始說道。 「年輕時,去討伐某個不死者的時候,有漏網之魚。幾個月後,我去進行第二次討伐。結果變成了守護村莊的人襲擊村莊,大家都為沒能在第一次就讓所有人解脫而感到悔恨。」 守護村莊的人,看來跟這次一樣,自警團的人變成了不死者。 自己變成魔物,襲擊同伴或想守護的人,那是絕對想避免的事。 能阻止這件事,應該說太好了才對——但是,回應的話語卻卡在喉嚨出不來。 對於這樣的沃爾夫,雷昂開朗地轉換話題。 「最終讓他們安息的是埃拉爾德大人。毫無疑問,他是這次最活躍的隊員呢。」 「謝謝您!我很努力了!」 順著雷昂的視線,在隔壁桌滿臉通紅的埃拉爾德回答道。 眼前的桌上排列著大酒杯、玻璃杯和水杯。 他的酒量不太好。 已經散發出喝太多的氣息。 雖然他能對自己施展醒酒魔法所以不用擔心,但那臉紅的程度令人在意。 仔細一看,比起那個,綠琥珀色的眼睛更加紅腫—— 在斜對面專心吃著蘋果派的蘭德爾夫,將一塊沒動過的移到小盤子上。 拿著它站起身,走向埃拉爾德。 「請儘管吃喜歡的東西。回程我會送您回三課。」 接過蘋果派的埃拉爾德點了點頭。 「那我就不客氣了。」 從那之後,隊員們的說話聲變大了一些,開始響起笑聲。 沃爾夫與回來的多里諾用仙人掌酒乾杯。 藉著那強烈的酒勁,感覺殘留在鼻腔裡的大篝火氣味終於淡去了一些。 隊員們離開食堂時,已是深夜。 微醺的多里諾笑著踏上歸途,蘭德爾夫背著埃拉爾德,與其他騎士一同前往王城。 沃爾夫決定今晚回別邸睡覺,於是前往附近的馬場。 因為家裡的人把斯卡洛法洛特家的馬放在那裡。 將牌子交給馬場的人,領回了馬。 久等的馬抖動了一下身體。 「塞內雷,回家吧。」 沃爾夫這麼一說,牠大幅度地擺動脖子,彷彿在催促快點上馬。 對那氣勢苦笑著,跨上了馬背。 塞內雷是馬與綠馬的混血,是非常聰明的馬。 雖然跑得快,但在有人群的地方會放慢腳步,避開馬車,即使不命令也會自己前進。 沃爾夫放心地將路交給塞內雷。 馬蹄聲規律地響起。 這又讓他想起了這次的遠徵。 雖然對雷昂的話表示理解,也試圖藉酒消愁忘卻,但胸口仍殘留著粗糙的異物感。 越是想甩開就越覺得堆積起來,沃爾夫重新握緊韁繩。 抬頭仰望天空,烏雲密佈看不清星星。 這個時間,妲莉亞應該已經睡了吧。 雖然想見她,但不想在那清澈的綠眸中映出現在的自己。 正當思緒混亂時,馬停下了腳步。 「欸……?」 不禁發出了極其愚蠢的聲音。 抬起頭,那是綠塔。 看來塞內雷完全搞錯目的地了。 不,沒確認就發呆的自己要負全責。 「塞內雷,這邊不是家喔。」 「嘶?」 平時很聽話的馬,彷彿在反問般嘶鳴了一聲。 三樓的窗戶透出橘色的燈光。 妲莉亞在,光是這麼想,胸口的沙彷彿就減輕了重量。 這樣就足夠了,正當這麼想時,窗戶無聲地開啟了。 或許是因為夜風吹入,窗簾輕輕飄動。 「沃爾夫……?」 細小、帶著確認般的聲音。 一看到自己,妲莉亞便如花朵綻放般笑了。 明天見,正想發出較大的聲音這麼說時,窗戶被用力關上,橘色的燈光遠去了。 「妲莉亞——?」 到底怎麼了,這麼想著慌忙下馬,開啟門,牽著馬進入了用地。 站在玄關,聽見了奔跑般的腳步聲。 沒多久,門被用力開啟。 「歡迎回來,沃爾夫……部隊發生什麼事了嗎……?」 手提小型魔導燈,氣喘吁吁的妲莉亞走了出來。 「抱歉!沒什麼事。遠徵後的聚餐結束想回宅邸,那個,騎馬稍微繞了遠路,來到這裡,看到燈亮著,想說妳還醒著而已……」 不想被妲莉亞當成變態,所以拚命解釋。 但是,越說聽起來越像藉口。 「原來是這樣。是在散步途中啊。」 她鬆了一口氣般笑了。 沃爾夫也正要回以笑容——隨即全力脫下附兜帽的斗篷,將妲莉亞整個人包住。 「沃爾夫?」 「會感冒就不好了。」 還好街上沒人。 穿著稍薄的水藍色短袖睡衣的妲莉亞,要是被看到可受不了。 還有,為了自己的記憶安全,這段也要封印。 「那個,我有好好穿著所以沒關係……」 「今晚很冷。」 穿著短袖的自己說這話雖然沒說服力,但希望她能接受這個理由。 「我知道了。我去換衣服,你在客廳等我。」 「不,我明天休假,如果妳有方便的時間,我那時候再來。」 說著並擠出笑容,妲莉亞卻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 「沃爾夫,發生什麼事了吧?討厭的事,或是辛苦的事……」 看來對她是瞞不住的。 但是,即使被清澈的綠眸看穿,也因為不想讓她幻滅而開不了口。 在這樣的自己面前,妲莉亞繼續說道。 「進來吧,沃爾夫。只是聽聽的話我做得到。如果是需要保密的事,那就沒辦法了……」 面對那非常擔憂的臉龐,實在無法保持沉默,懺悔般的話語衝口而出。 「不是保密的事。只是斬了不死者——發現那是村裡人的重要之人,光是這樣……」 光是這樣就消沉了,無論作為騎士還是作為人都很軟弱,感覺像是在說這種話,真沒出息。 「這不是『光是這樣』喔。就算是任務,難過的事就是難過。那個,來喝一杯吧,酒或紅茶都可以。」 「妳要我在深夜對妳沒完沒了地發牢騷,犯下這種大罪嗎?」 面對拚命關心自己的她,總算能笑著回嘴了。 但是,卻得到了更大的笑容回應。 「是啊!我希望沃爾夫在難過的時候說難過,痛苦的時候說痛苦。而且,不換衣服回來就沒辦法把這個還你了。要是沃爾夫感冒就不好了。今晚很冷對吧?」 今晚的妲莉亞反應很犀利。 完敗了。 話說回來,總覺得在自己迷惘時,總是被她拯救。 而且,覺得即使自己軟弱、難看、沒出息,她也不會嘲笑自己—— 胸口堵塞的沙,已經感覺不到重量了。 沃爾夫發自內心地微笑,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馬。 「喝茶這段時間,可以讓塞內雷待在庭院嗎?」 「可以啊。不過沒有稻草,是不是拿點鋪的東西來比較好?」 塞內雷經過交談的兩人身旁,在塔庭院的草坪上趴了下來。 看著那模樣,沃爾夫決定明天要給牠很多蘋果和方糖。 披著自己斗篷的妲莉亞走上塔的樓梯。 她手中提燈的柔和光芒,照亮了自己的腳邊。 沃爾夫對此感到發自內心的安心。 彷彿,回到了真正的家一樣—— 嘶,感覺好像聽見了塞內雷的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