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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３０話

祭典的隔天，我拜訪了託吉的工坊。


　工務區的小巷後方。在被送魔線熱度溫暖著的管道上，一隻灰色的煤貓正蜷縮著身體睡著了。
　託吉的工坊裡，瀰漫著油與金屬的味道。


「喔，研究員閣下。真稀奇啊。」


「啊啊，好久不見了。」


　託吉一邊擦著手一邊走了出來。


「聽說你去參加祭典了？」


「嗯。相當值得一看喔。」


　我環顧著工坊內部。作業臺上散落著拆解了一半的魔導具。


「說起來，我在祭典看到街頭藝人在讓光球漂浮著——」


「啊——，那孩子怎麼了嗎？」


「不，我想知道的是那個光球本身。」


「啊，是光珠嗎。」


　託吉若無其事地說道。


「光珠……那是什麼原理呢？」


「很簡單。是用電池驅動的魔力燈，至於會漂浮，是因為一種叫做月海月的魔物——」


　託吉一邊解釋，一邊從架子上拿出了一個小球體。


「看，就是這個。不過，要是沒有一定的魔力量的話就沒辦法駕馭。成為藝人的那孩子，原本是擁有足以成為神官的才能。因為那孩子而前來拜訪的神官們，在這一帶也是很有名的傳聞。嘛，當然那孩子也拒絕了就是。」


「原來如此。」


　我注視著球體。大小正好可以放在掌心。
　注入魔力後，它便發出光芒並漂浮起來。在快要碰到天花板前停了下來，靜止不動。


「喔喔！做得真輕鬆呢。研究者閣下什麼都會嗎？」


　託吉仰望著漂浮的光珠，感到驚訝。


「算是吧。」


　說完後，託吉笑了笑。


「那麼，今天是有什麼事嗎？」


　託吉問道。


「有些事情想找你商量。」


　我說明瞭計畫。
　統一魔力的演示。足以打動民心的演出。


　託吉默默地聽著。
　不久後，他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很有趣。那麼，你想讓我做什麼？」


「細節還在研擬中。不過，可能需要工務區的協助。」


「……知道了。計畫有進展的話，再來找我吧。」


　託吉的眼中燃起了某種光芒。
　那不僅僅是作為職人的鬥志。










　＊　＊　＊










　幾天後，計畫開始具體化了。


　舉辦了召集工務區技師與職人們的機會。
　地點是在工務區的集會所——位於齒輪亭後方的廣間。


　大約二十名男女，正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我。
　而且，我的身旁站著一個意外的人物。


　哈魯。
　以及跟隨在他身後的幾名神官。


　很明顯，工務區職人們看著他們的眼神中帶著敵意。


「為什麼神殿的傢伙會在這裡？」


　騷動蔓延開來。


　哈魯向前跨出一步。


　接著，他一言不發，深深地低下了頭。
　神官們也隨之跟進。


　流過了漫長的沉默。
　哈魯沒有抬頭。


「……喂，你這是什麼意思？」


　託吉問道。


「先前對託吉閣下失禮了。……非常抱歉。」


　只說了這句話，哈魯便再次低下了頭。
　話語雖然簡短。但他的頭卻深深地、長久地垂著。


「……請抬起頭來。」


　託吉說道。
　哈魯緩緩挺直身子，看向託吉。


「我從羅伊君那裡聽說了事情的經過。那時候我雖然無法原諒……但既然知道是年輕人抱著必死的覺悟在守護城鎮，我就不能不原諒你啊。」


「但是，攻擊您是不妥當的。」


「所以我現在已經原諒你了。這件事到此為止。」


「喂、喂，託吉。解釋一下啊。我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託吉的夥伴職人們一臉困惑地看著兩人的互動。
　這時，艾莉絲站了出來。


「我有東西想讓工務區的大家看看。」


　她拿出來的是幾張檔案。


「這是統治區的內部檔案。是關於魔力分配的紀錄喔。」


　艾莉絲攤開了檔案。


「優先分配給工務區的是品質低劣的魔力。另一方面，統治區則分配到了最高品質的魔力。這種差距是統治區的長官刻意製造出來的。工務區之所以有這麼多徘徊病患者，就是這個原因喔。」


　職人們的表情變了。


「而且，神殿的祭主也一直被長官操控著資訊。神殿並不是加害者，而是被害者喔。」


「……妳是怎麼收集到這種資訊的？」


　我詢問艾莉絲，艾莉絲意味深長地微笑著。


「秘密。」


　接著，她用只有我能聽到的聲音補充道。


「不過，你的祖父在幕後做出了相當大的貢獻喔。」


　伊萊加？
　我感到疑惑，但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


「也就是說，我們的敵人並不是神殿嗎？」


　年長的職人問道。


「是的。神官們應該什麼都不知道才對。」


　職人們將視線投向了哈魯等神官。
　哈魯上前一步。


「沒錯。就連作為當代還手者的我，也什麼都不知道。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我們神官只能遵從統治區的決定，履行職責。」


　年長的職人站了起來。


「……是嗎。我們雖然沒有辦法確認那是否為事實。但既然託吉信任您，我們也只能相信那番話了。」


　隨著他的認可，其他技師與職人們似乎也決定不再進一步追問。


　艾莉絲在我的身旁低聲說道。


「哈魯君，其實還挺可愛的嘛。」


「……在說什麼啊。」


「妳一定是很在意上次吵架時羅伊君說的話吧。」


　我說的話……啊，是指哈魯推開託吉這件事，而我當時也隨之反唇相譏地責難他嗎。雖然哈魯也有他的苦衷，但推人確實不太好。


　但是，要做出道歉這件事，一定需要相當大的覺悟吧。
　身為還手者的他的每一個行動，無論好壞都會帶有深遠的意義。他所背負的責任之重，是無法與任何人相比的。


　正因為是這樣的哈魯，我才會選擇他作為夥伴。










　＊　＊　＊










　就這樣，三方結成了同盟。


　神官、研究者、職人。


　計畫開始運轉。


「那麼。」


　託吉拍了拍手。


「研究員閣下。請告訴我具體的作業內容。」


　我進行了說明。


「首先，我們會以工務區的中央廣場作為會場。在那裡進行佈置與送魔線的敷設作業。要盡可能地隆重。」


「鋪設送魔線是要做什麼？」


「照明。用統一魔力那種沒有雜訊、純淨的光，讓廣場像白晝一樣被照亮。」


　職人們發出了驚嘆聲。


「意思是把夜晚變成白晝嗎？」


「沒錯。」


「那種事情辦得到嗎？」


「如果是我的統一魔力的話是辦得到的。只是——」


　我話語一頓，環視著職人們。


「只是什麼？」


　一名年輕的職人疑惑地問道。


「雖然我的理論很完美……但對各位職人來說，或許負擔太重了呢。」


　面對我的挑釁，職人們眼神一變。


「真有意思嘛。」


　年輕職人的嘴角微微上揚。
　其他的職人們也顯得鬥志昂揚，看起來幹勁十足。
　不，或許是想找我挑戰吧。


「正是展現身手的好機會。大幹一場吧！」


　託吉露出了壞笑。
　職人們對著他的話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