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7. 斯卡法洛特家的兄弟酒

「──非常感謝您提出如此光榮的提議，奎多大人。但是，我希望能繼承羅塞堤這個姓氏……」

「妳都當上男爵了，我覺得冠上『妲莉亞・羅塞堤・斯卡法洛特』這個名字也不錯啊。」

「啊，兄上……！」

沃爾夫的聲音不禁有些變調。

奎多對妲莉亞的說法很容易引人誤會。

雖然她似乎當成是收養女的話題，但要是說什麼冠上自己的姓氏，聽起來不就跟求婚沒兩樣嗎？

幸好，妲莉亞似乎沒有誤會。

或許是為了不失禮，她隔了幾秒，才彬彬有禮地回絕。

談話結束後，她便在約納斯的護衛下離開了房間。

現場只剩下三兄弟。

「好久不見了。我們兄弟再乾一杯吧。」

聽著長兄奎多理所當然的提議，沃爾夫和艾魯德一同點了點頭。

三人重新排好椅子，桌上放了四個杯子──那個無人入座的位子前，也倒了白葡萄酒。

不用說也知道，那是大哥法比歐的位子。

「那麼──願斯卡法洛特家榮耀永存，乾杯。」

「「榮耀永存，乾杯！」」

三人伸長手臂，鏗鏘地敲響了酒杯。

滑過喉頭的微涼葡萄酒，帶著一股柑橘系的香氣。

「下次真想在王都的宅邸，和父親一起乾杯呢。」

「說得也是。」

「父親大人別來無恙嗎？」

「最近老說自己有五十肩。結果還為了要不要來國境跟我吵了一架。」

「咦？」

他從沒聽說奎多和父親吵架的事。

就在沃爾夫有些狼狽時，一旁的艾魯德問道。

「奎多兄上贏過父親大人了嗎？」

「嗯，我贏了，用猜拳。」

「猜拳啊，那還真省時！」

艾魯德笑了出來，沃爾夫卻忍不住看向奎多的臉。

「不是我提議的喔，是塞拉菲諾大人。他說王城的走廊會冷，要我們停止爭論，還說好不準記仇，逼我們猜拳。」

原來父子對決是奧爾迪涅大公的裁決。

這下他完全可以理解了。

不過，說到走廊會冷，那時他們父子倆在王城的走廊上到底是什麼狀態啊。

想必父親和兄長都同樣拚命吧。

「幸好父親沒來。看到臉色發青、睡得死沉的艾魯德，還有鎧甲都脫了卻滿臉通紅的沃爾夫，他要是看到你們兩個那副模樣，九頭大蛇的本體大概會被冰槍暴雨轟成肉片吧。」

「聽說兄上也用了特殊魔法？」

「多虧了家裡首席魔導具師。那根長杖很不錯。」

兄長用的長杖，似乎是家裡魔導具師的作品。

妲莉亞應該也會感興趣吧──他正這麼想時，話題轉到了自己身上。

「沃爾夫，等你回王都，要不要讓科爾恩巴諾做一把冰之魔劍？看材料而定，應該能施展出還不錯的冰魔法。」

「不，我只想拿妲莉亞做的魔劍。」

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九頭大蛇之戰後，自己曾隨口說出了心裡話。『我也好像兄長們一樣會用冰魔法啊……』

兄長大概是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了吧。

「我很感謝奎多兄上的心意。」

「喂，那可以幫我做一把嗎？我最喜歡的一把劍斷了。」

「當然可以，艾魯德。做好了就寄給你。」

艾魯德像是幫他解圍般地開口，讓他鬆了口氣。

那雙藍色的眼睛，溫柔地朝自己瞇了起來。

「抱歉沒能給你雙足飛龍，艾魯德。」

「不會，有劍我就很感激了。雖然我的確也想要雙足飛龍就是了。」

「艾魯德兄上，如果國境警備隊有雙足飛龍，您會想當龍騎士嗎？」

如果國境警備隊有雙足飛龍，他果然還是會想騎吧？沃爾夫抱著這個想法提問，回答的卻是奎多。

「比起艾魯德，法比歐更想當龍騎士呢。他還說要拿夜犬代替雙足飛龍，騎在當時最大隻的夜犬背上，在宅邸的庭院裡到處跑。」

「啊啊，他還慫恿我和沃爾夫也騎上去，結果我們才剛跨上那隻夜犬的背，牠都還沒跑就摔下來了。後來凡妮莎大人也想騎，結果被母親她們拚了命地阻止……」

「是嗎……母親大人，想騎夜犬……」

第一次聽說母親的這段往事，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一方面覺得貴族夫人到底在做什麼，另一方面又覺得好像有點好玩，果然是母子。

「冰之魔劍還是早點拿到手比較好。真希望能在你授爵前趕上。」

「奎多兄上太心急了。我還不確定能不能授爵呢。」

「你可是第一個衝向被稱為國害的九頭大蛇，斬落了牠的翅膀，還率領中隊整頓了戰場。如果這樣還拿不到爵位，我就用侯爵的許可權硬是把它塞給你。」

「不，不用勞煩您做到那種地步。」

「艾魯德，你不想在國境警備隊裡更有發言權嗎？只要你當上男爵，不管是藥水、治癒魔法還是備品，那些現在很難透過的意見，多少也能推動了喔。」

「這確實很吸引人，不過……」

在奎多的勸說下，艾魯德的語氣逐漸變得含糊。

感覺勝負已分。

「話說回來──你們兩個都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長兄喝乾杯中酒，手肘靠上桌面，雙手交握。

那雙藍色的眼眸變得深邃，雖然並不是在挨罵，但沃爾夫和身旁的兄長還是不自覺地縮了縮背。

「對不起，奎多兄上，讓你擔心了……」

「真的非常感謝您，奎多兄上……」

「那麼，你們願意聽聽操心的兄長我的願望嗎？」

到底會說什麼呢──

正當他繃緊神經時，長兄臉上掛著燦爛無比的笑容說道。

「我可愛的弟弟們啊，快點結婚，為我族開枝散葉吧。」

沉默了數秒後，艾魯德氣勢十足地往兄長的杯裡倒酒。

「期待奎多兄上以身作則！」

「這方面，那個，還是有勞兄長您以身作則……」

沃爾夫說到這裡便舉起酒杯，將杯底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先不論以身作則，我妻子的魔力太高，這事很難啊。能有葛洛莉雅，我簡直覺得是神恩了。」

「我聽說葛洛莉雅小姐會用冰魔法，難道魔力值也很高嗎？」

「這事還沒公開──她一出生就比我妻子還高。」

兄長輕描淡寫地說出這番話，讓沃爾夫驚訝不已。

他第一次知道，大嫂的魔力值很高，而葛洛莉雅甚至更高。

「下任家主確定是葛洛莉雅小姐了啊。這不是完全沒問題嗎？」

「目前是這麼打算。除非你們兩個其中之一想繼承家主之位。」

「我會繼續待在國境警備隊。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在這片土地上紮根』，所以希望放棄家主繼承權。」

這次換身旁的兄長讓他吃了一驚。

所謂『在這片土地上紮根』，意思就是想在這裡成家立業。

「艾魯德，你決定好要入贅哪家了？」

「不，這次一起戰鬥的同伴中，有位與我兩情相悅的物件。她是男爵的千金，本人沒有爵位。」

「這樣啊。那我會準備好收養她的家庭，免得有人從中作梗。等你當上男爵，就在這裡建立斯卡法洛特家的分家吧。啊，也希望你盡快介紹她給我們認識。」

「我知道了……謝謝你。」

艾魯德臉頰和耳根都紅了，用指尖搔了搔臉頰。

看著他的側臉，沃爾夫的聲音不禁大了一點。

「艾魯德兄上，恭喜您！」

「謝謝。對了沃爾夫，你不是也在旅館被人熱烈求婚了嗎？要是有什麼問題，跟奎多兄上商量不就好了？」

「有這回事嗎，沃爾夫？！」

「不！那個……」

被奎多氣勢洶洶地一問，記憶瞬間湧上心頭，讓他無法立刻解釋。

「你不是在大家面前答應，從魔物討伐部隊引退後就要進羅塞堤家嗎？我今天還以為是婚前見面，結果都沒聽你提起。我還在想是不是得先去哪裡取得許可……」

「不是的！那是指我引退後會加入羅塞堤商會，不是在談婚事！」

「什麼，原來是這樣啊。」

「真是太可惜了……」

艾魯德笑咪咪的就算了，拜託奎多不要深深地嘆氣。

面對兩位兄長，沃爾夫總覺得坐立難安。

「唉，要是認定是她了，就趕快出手。免得被別人從旁邊搶走。」

「不，我和妲莉亞不是那種關係──她並不渴望戀愛或結婚。」

「這我倒是第一次聽說。是因為之前發生了很多事嗎？」

「……我想是的。」

她被訂了兩年婚約的物件悔婚，因此不渴望戀愛或結婚。

而對戀愛感到麻煩、從未考慮過的我，她卻願意和我當朋友，交往至今。

他不想給這樣的妲莉亞添任何麻煩或負擔。

「啊，對了。沃爾夫說不定也能拿到男爵爵位喔。最後一顆頭是你砍下來的吧？」

「不，我是在牠被削弱之後才動手的，功勞應該歸於那些打頭陣的騎士們。」

率先衝鋒的貝爾尼吉等三人──雖然他們已經有爵位了，但如果要得到國王的獎賞，也該是他們。

自己雖然身穿赤鎧，終究只是跟在後頭。

「九頭大蛇之戰可是千載難逢，要是能把包含沃爾夫在內的人全都升為男爵就好了。」

「說得也是。對我來說，要是沃爾夫也當上男爵，和『比鄰而居之人』同為男爵，並列其名，那就再好不過了……」

聽著兩位兄長的話，沃爾夫搖了搖頭。

「我的功勞還不夠。如果有一天能和艾魯德兄上一起成為男爵，我當然會很高興。」

「沃爾夫長這麼大了，還真是可愛啊……」

艾魯德抬起手，輕輕地放在沃爾夫頭上。

明明自己的身高已經超過他了，那手掌卻感覺好大。

另一方面，對面的另一位兄長，不知為何又深深地嘆了口氣。

「嗯，沃爾夫就是可愛過頭了才不好。」

「咦？」

「以前我們去看森林之泉的時候，你不是差點被獨角獸的變異種抓走嗎？後來被凡妮莎大人大卸八塊了……」

「啊，是有這回事呢……」

沃爾夫的眼神不禁變得有些飄遠。

森林之泉裡，有兩隻想綁架年幼自己的獨角獸。

牠們似乎想把自己做成觀賞用的冰雕，放在巢穴裡疼愛。

雖然母親及時趕到救了他，但每次想起來還是不寒而慄。

「我怎麼跑都追不上，魔法發動也沒凡妮莎大人快──從那次之後，我就下定決心要縮短詠唱時間了。」

「論魔法發動速度，你在族裡是最快的呢。」

「不，一開始是法比歐兄上比較快。我不想輸，練習時不知道咬到幾次舌頭，痛得在地上打滾……」

接下來的話題轉到了童年往事。

從家裡的事到兄弟吵架、在宅邸玩捉迷藏、玩水結果一起感冒，還有兄長們在學院時的事──

他們完全沒有避開與法比歐相關的話題，彷彿他也身在其中。

有些事沃爾夫還是第一次聽說，他開心地和兄長們聊個不停。

在熱烈的談話後，鄰座的艾魯德趴倒在桌上，發出呼呼的鼻息聲睡著了。

正當沃爾夫猶豫著該不該叫醒他時，奎多開口了。

「艾魯德大概是累了吧。等他醒來再讓他去床上睡，或是讓他回去。沃爾夫你呢？要是在這裡過夜，我可以像以前一樣陪你睡喔。」

「謝謝您，不過我有房間了，我先回去了。九頭大蛇之戰的紀錄，我也想再多寫一點。」

沃爾夫笑著回應兄長的玩笑，緩緩站起身。

明天還能再見到兄長們──他懷著這份安心感，離開了房間。